这样的土虽然看着挺好,但是里面缺乏有机物,还得养上两年才成。等到地养出来来,不用撒化肥,收成就是以前的好几倍!
这个项目最让镇上满意的是,那些原本在夜里偷风化料的“耗子”们,真的被招安了。
以前用来偷风化料的大车,都被刘老板招到工地上干起了运输。那些挖掘机和铲车在工地上,几乎一刻不停的忙活,崎岖的山地农田,从地图上挖走,然后又将回填的泥土摊平,硬生生在南部山区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改造出了三千亩的良田。
有了项目的资源返还,协谷镇财政终于松了一口气,镇上的路灯终于不再用最小功率运行,起码路灯下的行人,不用再开手电筒了……
然而,就在镇上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时,一份来自协谷镇的匿名举报信,悄悄摆在了纪委书记的案头。
信里其中一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到了协谷镇的心脏上:“协谷镇借高标准农田之名,行变相卖沙之实,涉嫌非法转让矿产资源。”
协谷镇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省自然资源厅和省农业农村厅联合调查组的三位专家;另一侧,则是满头大汗的程瑞民、李海俊,以及脸色苍白曹峰,他分管国土和执法,这个项目如果定性违法,他第一个挨处分。
郑为民也被叫了过来,谁让这个项目是他引进的,按照小九书记的作风,这年头谁干活,那还不就是谁倒霉!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正是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
“程书记,这是群众举报的线索,”带队的省厅专家赵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怒自威,“这封信里写得很清楚,说你们借‘高标准农田建设’之名,行‘变相卖沙’之实。三千亩地,洗出来的沙子堆成了山,填回去的土却少得可怜。这笔账,你怎么解释?”
程瑞民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赵处长,举报信我看了。老百姓有疑虑,我们理解。但凡事得讲证据,不能仅凭一封信就给一个几千万的惠民工程定罪吧?”
“证据我们当然要看。”赵处长敲了敲桌子,“我们要看土方平衡表,看回填记录,看监理日志。”
“没问题,资料全在这里。”
李海俊赶紧把手里的资料交到赵处长手里,在一旁端茶倒水的薛婷,同时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表格——《南部山区高标准农田改造土方平衡监测表》。
这是镇上得到消息之后,连夜紧急制作的。
“赵处长,您请看。”程瑞民站起身,用激光笔指着屏幕,“我们在立项之初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为了防止企业‘多采少填’,我们要求刘老板的企业必须按照‘1:1.2’的比例进行回填。也就是说,每挖走一方沙子,必须回填一点二方的熟土。”
赵处长眉头微皱,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数据是哪来的?”
“数据是县里给的。”程瑞民切换出表格,将镜头转到监控画面,“我们在工地上安装了八个高清摄像头,全天候监控进出车辆。每一车进场的土,都有电子过磅单;每一车出场的沙,都有电子运输单。这些数据,实时同步到了县里的监管平台,接受县里的监管。”
这是协谷镇第一个试水的涉沙高标准农田项目,镇上自然无比重视,该有的监管几乎细致到抠缝的程度。
程瑞民又切换到了另一组表格,“这是施工方的原始监管台账,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辆车的车牌号、进出时间、载重以及对应的GPS轨迹,大伙随时可以点一项抽查,甚至可以直接到路上拦截,看看有没有弄虚作假。”
赵处长仔细看了一会手里的资料和监控上的台账,两者确实能对应上。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数据没问题,现场情况呢?有人反映,回填的土层太薄,根本达不到耕种标准。”
“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程瑞民一听这个就彻底不怕了,只要领导不坚持问责,愿意现场检查,那都不是大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赵处长,既然来了,咱们不如去现场看看?看看之前复垦的耕地,正好,今天又有一批新土进场,咱们可以当场给他们验收。”
半小时后,调查组的车队停在了南部山区的项目现场。
巨大的洗沙机正在轰鸣,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金黄的沙子送入卡车。而在项目的另一侧,几台挖掘机正在忙碌地将黑色的熟土平整地铺在刚刚洗过沙的土地上。
赵处长跳下车,走到田埂上,抓起一把刚回填的土,用力捏了捏。土质松软,没有大块的石头,确实是好土。
已经有心急的老百姓,在地上撒上了玉米种子,虽然肯定没多少收成,但至少也比以前沙土地的产量高。
赵处长又调过来一台挖掘机,随机挖了几处回填的位置,现场测量回填土壤的厚度,都达到了高标准农田的要求。
“这土是从哪来的?”
赵处长这才松了一口气,路上他们还挺生气,但是看到这一大片顶级良田之后,也被协谷镇的魄力给折服了。
都知道这是好事,但真正干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这是我们从四周河道清淤工程运来的淤泥,经过晾晒和发酵,肥力比原来的沙地强多了。”程瑞民解释道,“而且,为了保证质量,我们还聘请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每个月对土壤进行一次抽检。”
正说着,一辆满载着泥土的重卡开了过来。卡车司机看到一大群领导站在地头,吓得赶紧刹车。
赵处长见他脸上变颜变色的,立刻开口询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拉土的。”
卡车司机结结巴巴地说。
“以前呢?”
赵处长觉得这家伙肯定有事,谁家正经的卡车司机,见了领导会害怕?难道工程上还有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