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
藤原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瓷茶盏,精致的妆容上也难掩索然无味。
“太吵了,好端端的一出戏,被这群粗胚全毁了。”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林枫一郎。
发现这位如今在华中战区炙手可热的少将阁下,只是静静地深陷在沙发里。
站在一旁的副官伊堂察言观色,挺直腰板请命。
“将军,这几个蠢货惊扰了您的雅兴,我带人下去处理掉。”
林枫抬了抬手。
“不必。”
他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戏台上那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脊梁骨还没断的华夏人。
不过他已经不是刚穿越来的大学生了。
林枫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叫在外面待命的刘长顺进来。”
“既然是疯狗,就该让拿打狗棍的人去清理,把他们清出去,别脏了这戏台。”
伊堂心头剧震!
让华人组成的队伍,去处理闹事的帝国佐官?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沪市的岛**界怕是要炸开锅!
他不敢多问。
“嗨咿!属下这就去办!”
楼下大厅,已是一片狼藉。
那名为首的日军中佐一脚踢翻了前排的茶桌,迈着罗圈腿走上前。
喷着刺鼻的酒气逼近梅芳。
“梅老板,久闻大名。我家司令官在香岛请了你多少次,你都称病不见。”
“怎么到了沪市,就有精神了?”
他伸出手,粗暴地去抓梅芳下巴上那缕长髯。
“听说你蓄须明志,不为皇军张口?”
“今天,我就让你在这台上,唱一出《贵妃醉酒》!”
梅芳微微侧头,以一种傲骨的姿态,冷冷避开了那只脏手。
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戏班子成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他依旧站得笔直。
那份宁折不弯的站姿,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中佐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扇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从大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德式冲锋枪的队伍,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刘长顺。
在他身后,是二十名同样装束的稽查队员。
他们迅速散开,以一个标准的战术包围圈,将那十几个闹事的岛国兵和佐官,尽数围在中央。
闹事的中佐愣住了,看着这群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
“八嘎!一群支那人,竟敢拿枪指着帝国的军官?!想造反吗!”
刘长顺走到他面前。
“中佐阁下,你们的野蛮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
“更要命的是,惊扰到了小林将军阁下听戏的雅兴。”
他抬起头,直视着中佐。
“现在,我以稽查队副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中佐歪着脑袋看着他。
指着刘长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让我给支那人抱头蹲下?”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我是23军联络官,司令是酒井阁下。”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枪口直接顶在了刘长顺的脑门上。
后台的演员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台下的观众更是吓得缩在椅子底下。
刘长顺连眼皮都没眨。
“动手!”
砰!
他身侧的一名队员动了。
一记精准的枪托猛击,狠狠砸在中佐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中佐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另一名队员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腹部。
中佐整个人弓了下去,酒水混合着胃液吐了一地。
其余的稽查队员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没有开枪。
枪托、肘击、扫堂腿……
不到三十秒。
十几名气焰嚣张的岛国兵,全部被缴了械,捂着胳膊小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台下缩在椅子底下的华人看客,目光从惊恐慢慢转成了错愕。
刘长顺捡起地上的南部十四式,走到梅芳面前,微微欠身。
“梅先生,惊扰了。”
梅芳看着他,眼神复杂。
沉默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刘长顺不再多言,一挥手。
“全部带走,关进宪兵队!”
稽查队员将那群岛国兵拖出了大戏院。
二楼包厢。
藤原端着酒杯的手在发颤。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林枫。
“你疯了吗?就算你现在是少将,这样纵容支那人公开殴打帝国佐官……”
“这件事如果捅到天上去,陆军省的那些老家伙会撕了你的!”
林枫轻笑一声。
“天?”
“在金陵和沪市,我就是天。”
锣鼓声重新响起。
水袖翻飞,清越的唱腔,再次响彻夜空。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山城,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连绵的阴雨让这座山中之城更显压抑。
戴春风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一份刚刚破译的甲级密电,被毛以言放在办公桌上。
“老板,沪市急电。”
戴春风捻灭烟头,拿起电报。
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林枫一郎晋升帝国陆军少将,天皇亲授华族子爵,已赴任金陵兵站总监。”
戴春风看完,将电报推给了桌对面的两人。
纸张在三人手间传递。
一旁的郑爱民脸色铁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少将!
子爵!
这他妈还是个卧底吗?
这哪里是打入敌人内部,这他娘的明明是快要混成敌人的老祖宗了!
郑爱民终于忍不住。
“局座,他失控了。”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情绪激动。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锄奸程序!否则,他明天就敢带着二十三师团来轰炸山城!”
郑爱民的判断,建立在一个极度悲观的事实之上。
1942年,华夏战场上的“叛变”与“投降”已成家常便饭。
果党军队投敌的高级将领多达58人。
投敌军队总数超过50万,占到了当时伪军总数的62%。
帮助日军作战的伪军数量已超过210万,其人数甚至超过了在华日军。
岛国自武汉会战后便奉行“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策略,极力拉拢果党高层。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何况铁公鸡现在已经身居高位。
怎么可能不叛变?
他可以明目张胆的去做一个岛国人,站在胜利的一方!
他们也只是躲在山区里面,苟延残喘而已。
毛以言站在一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去刺杀一个被重兵和宪兵队层层保护的日军实权少将?
拿什么刺杀?
拿郑爱民的嘴吗?
戴春风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良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郑爱民,而是看向毛以言。
“以言,你怎么看?”
毛以言沉吟片刻,冷静地分析道。
“老板,郑处长说的有道理,只说对了一半。”
“铁公鸡的地位越高,对我们的威胁确实越大。”
“反过来看,他能接触到的机密等级,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一个普通的特工,和一个能左右华中战区后勤补给。”
“能影响东京大本营决策的岛国将军,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把双刃剑,就看我们怎么用。”
郑爱民冷笑,
“用?”
“他现在是岛国子爵!天蝗的亲信!你用什么去节制他?用军统的家法吗?”
“醒醒吧毛局长,他手底下现在可握着一个装备精良的野战师团!”
“他动动小拇指,咱们在江南的情报网就得死绝!”
戴春风一拍桌子。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整个军统,乃至整个华夏,没人比他更清楚“铁公鸡”这三个字的分量。
这颗当年随手布下的棋子,现在长成了能掀翻棋盘的巨物。
骄傲?
有。
军统培养出的特工,能把岛国大本营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何等的手腕!
恐惧?
也有。
这是一种亲手养大了一只择人而噬的老虎。
拴虎的铁链已经生锈快要绷断的极度无力感。
戴春风看着玻璃窗上的雨痕开口。
“他飞得再高,他的根,还是华夏的土地上。”
“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一点热血,这根线,就不能断!也绝不能断在我的手里!”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电报,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跳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我准备将铁公鸡,提报为军统局的副局长。”
郑爱民定在原地,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毛以言也是瞳孔骤缩。
戴春风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捆绑一个手握实权的日军少将!
最主要的问题。
军统的副局长是要常凯进行批准。
这是局座要向委员长摊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