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
“你……你好大的威风。”慕容太后说话时,胸口喘得如风箱。
“姑母不早就知道了么?”慕容吉祥施施然坐在床边的小袖墩上。
她手肘撑着慕容太后的床榻,双手托住脸颊:“听说姑母老如顽童,竟然不愿意喝药?”
慕容太后听到慕容吉祥故作天真的声音,看到她撒娇地表情,心中升起骇然。
“你想害我。”
“嗯——”慕容吉祥摇头,“那药中有细辛,姑母本就心气虚弱、寒邪伏肺,正是对症之药。”
说完后,慕容吉祥轻巧地眨了眨眼,用气音:“可是熬药的时候,我亲手放了三倍。”
“你……你……嗬嗬嗬——”
慕容吉祥却不理她的难受,慢慢念叨:“细辛耗肺气,过量便会肺气上逆壅塞,立时喘促不止。”
“不过姑母莫怕,陛下以表孝心,让我多多加人参、黄精、五味子、干姜、款冬花、紫菀,以敛肺固本、补气延命。”
“咚!”
本就强撑着的慕容太后被这么一激,脑袋重重砸在床沿上。
慕容吉祥伸手将她扶正躺好,轻声安慰:“太后您放心,我虽与您一样没有子嗣,可也如您一般能干。这后宫尽在我掌握中,咱们慕容家还能继续富贵些日子。”
放好慕容太后,慕容吉祥恭敬有加地行礼退下。
慕容太后望着帐顶,后悔不已。
本以为是只蠢兔子,没想到是一头会伪装,还会噬主的狼啊!
只是,难道她以为尉迟孤真的爱上她了吗?
可笑呐,自古无情帝王家。
“我倒要……咳咳咳,看看,你被抛弃的那一天,要如何回来摇尾乞怜。”
慕容府中,已五十岁的家主慕容璋走进正房。
“你这是做什么?”他看着满桌的印着锦绣飞花纹的请柬,有些不高兴。
自己好几日没来了,这女人竟然是看也不看自己。
少夫人元锦心没说话,她身边的大丫鬟见冷场了,便说道:“回少家主的话,夫人打算过两日办一场赏花宴。”
“什么少家主,往后叫我大老爷。”慕容璋排行老大,叫大老爷也没错。
元锦心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少家主还是慎言的好。你爹才是大老爷,他没驾鹤西归,您就是少家主。”
“这……”慕容璋想发火,却又发不出来。
以往这“少家主”三个字是荣耀,可如今一想到自己都五十了还顶着“少”家主的名头,心里就堵得慌。
慕容璋平白受了一肚子气,又无法反驳,只能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秋风瑟瑟,办什么赏花宴!”
“菊花、桂花、拒霜花、秋海棠、玉簪、芦花、紫菀……”元锦心一口气报了好几个名字,反问,“少家主觉得这些花够不够看?”
慕容璋被呛声,指着元锦心:“你……”
“姨娘都办了好几次赏花宴,我办不得?那东西两院的兄弟可都年轻力壮,正是继承家业的好时候呢!”
慕容璋想到那几个姨娘生的弟弟,马上对元锦心没了怒火。
他脑补了一番妻子办赏花宴的目的,连忙侧身坐下表示支持:“办,办,大办!可要我做什么?需不需要请一些世家公子什么的。”
“少家主给钱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
“真不需要?只看花多没意思,女人们聚在一起不就是聊谁嫁的好,谁以后可能嫁的好吗?我请些世家贵公子,咱们隔着水榭,你也好找话聊。”
元锦心依旧想拒绝,却被心腹嬷嬷上茶时轻轻撞了撞。
她马上改口:“那我听您的,您便请些世家公子来。不要那唐突浪荡的,万一吓到闺秀们。”
“放心,放心,我这就去办。”
元锦心看着慕容璋急匆匆离开,露出一丝冷笑:“他找的贵公子中,肯定包含了铃姨娘的弟弟吧。”
嬷嬷放下茶壶,在元锦心身边坐下:“姑娘啊,你若下定决心了,就不能再对他有半分指望。”
“奶娘,我知道。”元锦心拉住奶娘的手,“您刚刚是为何?”
“咱们与娘娘先前的计划太过冒险,何姑娘人前落水,她心上人相救。就算成了,那小伙儿怕是也要脱层皮。
如今有少家主请来的狐朋狗友,何姑娘的心上人混迹其中不显突兀,就算是东窗事发,旁人看在慕容少家主的面子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我怎么没想到呢?”在奶娘面前,元锦心笑得跟小时候一样甜。
老嬷嬷又说了一遍:“女人艰难,您若下定决心,就一定要走到底。万不可三心二意,摇摆不定。”
元锦心依偎进奶娘怀里:“好,我记住了。”
身边的大丫鬟福了福身:“夫人,计划既然有变,那奴婢去知会一声何家。”
“好,你带上帖子,免得突兀。”
慕容府的丫鬟上门,还是少主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任谁家也不会怠慢。
何家夫人名叫杨令峤,父亲是何临渊手下的一名百户。
娘亲去世后,她孤身一人用板车拉着娘亲的尸体走到云州城,虽不过三百里,但也足以让当时还年少的何临渊震惊。
那时候的何临渊少年得志,狂得没了边儿。
可当他看到衣衫褴褛的杨令峤不仅非要让父亲亲手埋葬母亲,还非要扯着父亲给亲娘跪拜时,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了。
杨令峤是嫁给何临渊之后才学识字、礼仪的。京中夫人都看不起她,她也不主动往前凑。
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忍受相思苦外,年近四十的她反倒比其他人家夫人多了些舒展的风采。
“何家夫人,我家夫人邀您跟大小姐前去赏花。”
元锦心的丫鬟屈膝,双手递上请柬。
“快快请起。”杨令峤亲自接过,顺手一带,将人扶了起来。
“去给姑娘上一盅大小姐从宫中带来的好茶,沏茶时仔细些,别失了香味。”
“还有,去大厨房将我前些日子做的桂花酿包上两罐,让姑娘带回去给慕容家大少夫人尝尝。”
“是,夫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