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赵暖感觉房门开了又关。
窸窸窣窣，她半梦半醒就缠了过去。
沈明清靠坐在床头，将手放在赵暖身后，替她压了压被子。
昨天他见大妞有本事管好做饭的人，便揣了几块饼子就走。
好在现在是冬日，不需要涉水过河，不到一更天就到了赵家山。
傻小子们本来看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挺失望。
结果一听到赵暖喊他们下山，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好了东西。
这不，就又连夜往山下赶了。
听着赵暖均匀的呼吸，沈明清就这么靠在床头轻轻闭上眼。
什么赵家山、什么沈家，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嗯？
赵暖眼皮颤动，但没睁开。
手感、气味是沈明清没错了，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我睡几天了？”赵暖猛地坐起来。
累，但也不至于这么累吧……
沈明清闭着眼，摸索着拉着被子裹住赵暖，然后将她压在自己胸口。
赵暖听着沈明清胸前震动，微微转头，用力向上看。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装作很用力，实则轻轻扭了一下沈明清的腰间软肉：“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冬日赶夜路，真真是胆大！”
沈明清双手一起搂着赵暖，闭着眼满脸笑意：“想你了。”
“你真是……”赵暖羞红了脸，将头轻轻靠在了沈明清胸口上。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
赵暖轻言细语将昨天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沈明清没有打断她，却收紧了怀抱。
他知道她厉害，什么都能解决。
可他的担心，与她厉不厉害无关。
说完后，赵暖轻轻挪了一下位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凶狠了些？”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毫不犹豫在沈明清面前展示脆弱。
“四条人命啊，其实他们罪不至死。”
沈明清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赵暖的背。
他没有回答赵暖的问题，因为她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倾听。
沈明清知道，就算是重来一次，赵暖依旧会这样做。
对？
错?
掌权者，何论对错。
窗外的风声低低地压过来，又散开。
赵暖抬头将下巴搁在沈明清胸口，目光落在自己搂着他的手。
那双手几个时辰前沾过血，现在洗干净了，但总觉得指缝里还有些黏腻。
“你不说话，”她闷闷地开口，“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再心软一点？”
沈明清没有立即接话。
他拍着她背的手没有停，力道均匀。就像赵暖哄孩子入睡时那样。
“你用四条命换全城人的安生，我觉得这账算得好。不狠的是菩萨，掌权的人……”沈明清顿了一下，“掌权的人，肩膀上担着的是活人的日子，不是死人的公道。”
赵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空气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沈明清突然轻轻喟叹：“赵暖，你以前是不是不懂——”
“嗯？什么？”
“活着这件事，从来都是要争的。”
赵暖一愣，轻轻回问：“要争吗？”
“要的。”
“嗯。”
读书的时候，她羡慕过书中的穿越女。
羡慕她们总是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扬名立万。
今天她突然明白，随着故事展开，穿越女将身边人拉入光明，自己却逐渐走入黑暗。
沈明清一只手拍着赵暖，另外一只手却垂在床下发抖。
天上的神仙不用争命，她为何要下凡呢？
是可怜苍生的话，走的时候能不能也可怜可怜自己。
“十二哥？”门外院子里先是传来妍儿的惊呼。
然后就是四妞跟白昭野暗自较劲儿地大声呼喊。
“大妞姐！大妞姐！”
“姐姐，姐姐。”
宁安的门响了，然后传来她打趣的声音：“十二哥来了你们喊沈叔叔啊，喊什么大妞。”
“妹妹们……放过我吧。”十二双手合十，不停地对着几个妹妹拜拜。
回想小时候，妍儿跟宁安简直是赵家山的福报。
四妞皮得很，又特别是跟白昭野在一起的时候，太闹腾了。
“小一哥、小二哥……你们来了啊。”
大妞从阁楼上下来，没喊十二。
妍儿跟宁安挤眉弄眼，大妞今日辫子梳得格外光溜。鬓边还戴了一朵小粉绢花，衬得眉目如画。
十二看着大妞眼睛都没眨一下，痴痴地念道：“春天到了不成？”
“切。”十三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忿。
十四也嫌弃的“啧”了一声，默默走开。
林静姝偷偷跟周文睿笑话两人。
这俩孩子跟大妞吃醋呢。
哥哥有心上人了，就顾不上他们俩了。
陈秋月见此也不阻拦十二了，只是捂嘴笑。
十二这孩子不错，若是两人能一直好下去，她也放心。
赵暖正穿衣裳呢，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满腔忧郁一扫而空。
生活需要小忧愁，这样才更显得一切珍贵。
“嘿！”周清辞抱着孙嘉荫蹦进门，“你们都来了啊！”
她气息不带喘，孙嘉荫本来不红的脸在看到多了些不常见的人后，又红起来了。
但他搂着周清辞脖子的手，一点没松。
“清辞姐，孙大人。”
“清辞姐好。”
“清辞姐，沈老夫人在山上一切都好。”
“是啊，就等着你们回去过年呢。”
小一他们笑着跟周清辞打招呼。
寒暄完，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赵暖的房门。
“孩子们，赶路辛苦了。”赵暖整理好衣裳后，笑眯眯的拉开房门，探出头。
“赵姐姐。”
“赵姐姐。”
“十二哥你去找大妞姐去，跟我们挤什么。”
“嘘~”赵暖竖起手指。
她灵巧闪出屋子外，轻轻关上房门：“你们沈大哥昨天午间才出城，让他再睡会儿。”
不到十个时辰他跑了一个来回，还是山路，赵暖是真的心疼。
声音逐渐远去，沈明清睁开眼。
红红的，又逐渐带上笑。
她心疼自己。
这个认知突然像潮水般充满胸腔，挤走赵暖可能会离开的恐惧。
终于懂那些话本子中缠缠绵绵，甜甜酸酸的缘分了。
还有五六天就过年了，城中的事儿都已经安排好。
本来说腊月二十四就全城收工，可百姓们不乐意。
最后好说歹说，各退一步，定了腊月二十七最后一天上工。
二十八大家可以收拾收拾家，隔天就是除夕了。
不过赵暖等不到那时候，她归心似箭，恨不得飞回赵家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