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最低效、也最无趣的人生，大概就是执拗於过去，不肯向前。
辉煌一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一不论昨天摔得多难看，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谁都有过站在聚光灯下的瞬间，也谁都有过丢脸到恨不得换个星球重新生活的时候。
尤其是搞科研的人，更应该时刻拥抱变化。
而霍华德，在这一点上显然做得非常出色。
几分钟前，他还因为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的事，摆出一副「你们已经在我心里死亡」的姿态。
结果，当他听说史蒂芬妮已经安排自己的室友跟他约会之後，立刻就以一种令人敬佩的速度完成了情绪修复。
他瞬间原谅了莱纳德，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两人一起去见史蒂芬妮的室友。
所以，真不愧是霍华德。
莱纳德、史蒂芬妮和霍华德走後，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尔顿、伊森和拉杰仕三个人。
电视重新占据了客厅里的主要声音，几个人默默看着，气氛难得的平和。
谢尔顿忽然问道：「伊森，明天你要组德州扑克局吗？」
伊森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
看来之前提到佩吉可能会来纽约的事，谢尔顿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此时居然主动提出要打德州扑克？这对谢尔顿来说，绝对是社交层面的重大突破。
当然，也可能是战前准备。
谢尔顿继续说道：「如果要组织，请提前说明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比赛性质是练习赛，还是正式赛。」
伊森想了想，说道：「可以，反正明天晚上我没什麽事。」
说着，他转头看向拉杰仕：「拉杰，你明天参加吗？」
拉杰仕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当然。德州扑克挺有意思的。」
谢尔顿点了点头，随即似乎不经意地问起：「那明天佩吉会来吗？」
伊森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佩吉。
伊森下意识看向谢尔顿，然後对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谢尔顿：「怎麽了？你为什麽这麽看我？」
伊森没有回答，只是接起电话，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
「嗨，佩吉。」
谢尔顿像是听到了某个关键敏感词，第一时间坐直了身体，他十分自觉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按成了静音。
拉杰仕有些奇怪，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发生什麽了？」
谢尔顿一本正经地说道：「佩吉打来的电话。」
拉杰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停顿了一秒，他又一脸茫然地问：「佩吉是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佩吉的声音。
"Hello，伊森。」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开心。
伊森手扶在厨房的台子上，语气惊喜：「你打电话，是明天要过来纽约吗？」
「不是。」佩吉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伊森马上说道，「任何事都可以。」
说完，他想了想，又谨慎地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合理。」
佩吉轻咳了一声：「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女朋友吗？」
伊森沉默了片刻—这怎麽可能忘得掉。
他回答道：「当然记得—你幻想中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佩吉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点危险：「首先，她不是幻想中的。其次，恭喜你，现在你有机会见到她了。」
伊森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麽意思？」
佩吉说道：「我原本约了她下周五晚上吃饭，那天是她生日。
「7
「我很早之前就答应过她，会陪她一起过。」
「但是我今天收到通知，下周末需要去波士顿参加一个讲座，周五晚上就得提前过去，所以没办法陪她了。」
伊森微微眯起眼睛：「所以？」
佩吉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拜托你去陪她————。
「」
「等等。」伊森打断她。
佩吉：「嗯？」
伊森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下周五没空给你女朋友过生日，所以你想让我代替你？」
「对呀。」佩吉说得理直气壮，「有什麽问题吗？」
客厅里，谢尔顿已经放弃了电视，正以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盯着伊森。
拉杰仕也默默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伊森按了按眉心。
「佩吉，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奇怪吗？」
「我知道。」佩吉语气轻快，「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任何事都可以。」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佩吉反问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真的有女朋友吗？这正好是个机会。你可以当面认识她。」
她很快补了一句：「没准你会喜欢她。」
伊森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冲击一下子太大，总感觉里面有什麽阴谋。
电话那头，佩吉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甜意。
「拜托了，伊森。」
伊森：
"————"
佩吉继续用那种甜甜的、亲昵的声音，说道：「我真的不想让她生日那天一个人待着。」
「我会把餐厅订好，礼物也会提前准备好。你只需要帮我把礼物带过去，陪她吃顿饭。」
她的语气认真了些。
「她是那种很容易胡思乱想的女孩。如果我直接告诉她，我临时有事去不了，她可能会难过很久。」
「但如果我告诉她，我找了一个我最信任的人陪她吃饭，她应该就会好很多。」
「最信任的人？」伊森重复了一遍。
「对。」佩吉答得很快，「你。」
伊森沉默片刻，终於叹了口气。
「好吧。」
电话那头，佩吉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急着高兴。」伊森说道，「我只是答应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不代表我承认这件事本身合理。」
「嗯嗯，」佩吉毫不犹豫地说，「我欠你一次。以後你需要什麽，尽管提。」
伊森说道：「我会记住这句话的。」
「没问题。」佩吉笑了一声，「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麽时候没做到过？」
伊森想了想。
这一点倒是真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佩吉把时间、地点，以及那个女孩的名字告诉了他。
挂电话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哦，对了。」
伊森有些防备地问道：「怎麽了？」
佩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替我跟谢尔顿问好。」
伊森瞥了一眼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谢尔顿。
「好的。」
佩吉笑道：「还有，告诉他，我很期待去纽约找他打德州扑克。」
伊森抿了抿嘴。
「你知道我跟他说完这个，他会有什麽反应吗？」
电话那头，佩吉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愉快地补充道：「祝你好运。」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伊森放下手机，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刚才那通信息量过大的电话。
随後，他转身走回沙发。
谢尔顿和拉杰仕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着他。
伊森刚坐下，谢尔顿就开口了。
「我有问题。」
拉杰仕也举起手：「我也是。」
看着拉杰仕和谢尔顿一脸「快点答疑」的神情，伊森先一步擡手往下压了压。
「在你们审问」我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他说，「谢尔顿，佩吉让我向你问好。」
谢尔顿刚张开嘴要说话，伊森又补了一句：「她还说，很期待来纽约找你打德州扑克。」
谢尔顿瞬间坐直了身体。
「我也很期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她具体什麽时候来？」
伊森想了想：「至少半个月以後。你还有时间准备，不用现在就进入战斗状态。」
谢尔顿微微擡起下巴。
「没有什麽需要准备的。我随时可以。」
伊森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相信。
旁边的拉杰仕再次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伊森看向他：「拉杰？」
拉杰仕把手放下，语速飞快地问道：「佩吉是谁？她为什麽会有女朋友？以及——为什麽她要让你跟她女朋友约会？」
一上来就是灵魂三连问，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伊森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佩吉是我和谢尔顿小时候的朋友。」
谢尔顿在一旁补充：「也是他的前女友。」
伊森转头瞪了他一眼。
谢尔顿神情坦然：「我只是在提供必要背景信息。」
伊森懒得理他，继续对拉杰仕解释道：「她下周有事要外出，所以拜托我带她的一个朋友去吃顿饭。」
「不是女朋友吗？」拉杰仕一下子抓住重点：「只是一个女性朋友？」
伊森点头：「对。」
拉杰仕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的前女友帮你安排了一个约会？」
伊森看着他：「不是约会，只是吃顿饭而已。」
「当然。」拉杰仕点点头，「所有约会在开始之前，都被男人称为只是吃顿饭而已「」
伊森：
这时，谢尔顿再次举起手。
伊森看向他：「又怎麽了？」
谢尔顿问道：「你和佩吉复合了吗？」
「我是否需要把之前的《三人友好相处协议》重新拿出来，并更新到适用於成年人情感关系的版本？」
「不用。」伊森摇头：「我们没有复合，我记得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
「我只是在进行状态更新。」谢尔顿说，「毕竟你和她之间的情感关系非常不稳定。」
伊森：「————"
谢尔顿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某个更关键的问题。
随後他继续问道：「伊森，你未来有可能会跟佩吉结婚吗？」
伊森有些惊讶：「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我在确认某些可能性。」谢尔顿正色道，「以及判断是否需要提前制定预防方案。
「」
「之前你怎麽不问？」
「那时候还不需要。」谢尔顿说，「但现在，出现了新的条件变量。」
伊森想了想，最後只能含糊地说：「我不确定。但理论上————有可能。」
谢尔顿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很好。那我确实需要准备备用医疗方案了。」
伊森疑惑：「什麽备用医疗方案？」
「伊森，提前告知一下。」谢尔顿一脸郑重。
「在莱纳德即将拥有一个新医生女友，以及未来你可能跟佩吉结婚的前置条件下，我有一定概率选择不跟你住在一起，而是跟莱纳德和史蒂芬妮一起生活。」
伊森看着他：「你确定？」
「只是有可能。」谢尔顿纠正道。
「可以啊。」伊森想了想，点头，「我觉得没问题。」
谢尔顿盯着他：「所以，你完全接受？」
「当然。」伊森淡定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和佩吉结婚了，很多问题也不需要你帮我解决了。」
「毕竟佩吉比你聪明。」
谢尔顿的表情瞬间凝固。
「佩吉比我聪明？」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
拉杰仕默默往後靠了靠，脸上写着「伊森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麽」。
伊森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说的，是有些人这麽说。」
谢尔顿立刻露出受到冒犯的表情。
「那些人显然只观察到了非常有限的样本。」他说，「我承认，她有时候确实有一些小聪明。但在长期竞争中，我一直都是获胜的一方。」
「很多时候，她只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准备，才暂时趁虚而入。」
伊森点头：「你说得对。」
下一刻，他又说道：「但佩吉似乎不这麽认为。」
他看着谢尔顿眼中似乎要喷火的样子，连忙说道：「也许等回头打德州扑克的时候，你们能当面聊聊这个问题。」
谢尔顿扭过头，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也许，最佳方案并不是必须二选一。
97
谢尔顿坐直身体，开始分析：「你和佩吉结婚，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结婚，如果我们继续住在一起。这样一来，公寓里就会同时拥有两个医生。」
「一个在医院就职的医生，一个自己开诊所的医生。」
「医疗缓冲能力会显着提升，而不是只有你，或者只有史蒂芬妮。」
伊森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希望两个医生围着你进行健康管理？」伊森问，「在医疗资源如此紧张的时代，你不觉得这有点冗余了吗？」
谢尔顿理所当然地点头。
「资源本来就不是平均分配的。」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
「对於很多富豪来说，他们一个人就可以拥有整个医疗团队。」
「而一个普通高尔夫球场一年消耗的水，差不多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用上一千年。」
「注意，我甚至还没有引用沙漠地区高尔夫球场的数据。」
「既然社会能接受这种明显低效的资源配置，那麽我拥有两个医生朋友，已经是一种相当克制的风险管理。」
伊森沉默了片刻。
「好吧，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这个逻辑居然说得通。」
「谢谢。」谢尔顿点头，「另外，如果你不考虑佩吉，米希也可以。」
「米希？」
「是的。」谢尔顿点头，「虽然她长期以来对我的权威构成挑战，并且具备持续破坏我生活秩序的能力，但她毕竟携带了部分我的基因。」
「理论上，她和你生下的孩子，也有一定概率非常聪明。」
拉杰仕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认真分析你妹妹的婚配价值吗？」
谢尔顿想了想：「我当然知道。但从遗传学角度看，一切皆有可能。」
伊森揉了揉眉心。
「谢谢你对我婚姻问题的关心，但结婚这件事离我还非常遥远。」
拉杰仕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嘿，伊森。」他说，「既然莱纳德现在要和史蒂芬妮在一起了，那我们的赌注是不是该兑现了？」
伊森看向他：「什麽赌注？」
拉杰仕立刻说道：「你之前说过，如果莱纳德没有跟佩妮在一起，你就欠我们每人一个承诺，」
伊森平静地提醒：「我说的是两年。现在时间还没到。」
「可是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拉杰仕认真道，「莱纳德显然已经走上了其它路线。」
伊森坚持说道：「我相信，会峰回路转的。」
「先跟你说好。」拉杰仕说道，「如果真到那一天，你要给我介绍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
伊森看着他，语气无奈：「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可以吗？」
拉杰仕满意地点头。
「当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