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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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句话落地,棚舍内无人说话,只有一些灾民因为伤处疼痛难忍,而发出的轻喘。

裴修禹还立在原地,如同石头般沉寂,眸中的嘲弄与厌恶暂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呆滞与愕然。

他并非不知道灾民凄惨。

自打他入安州以来,见过残骸断肢,听过哀嚎痛哭。

但他所了解到的,是整体的惨状,思考的是如何调派所有人的资源,维持总体秩序,却忽略了有些灾民身上的具体苦难。

而注意到这些细微之处的,是他讨厌并且才谴责过的江明棠。

意识到这点,裴修禹的脸顿时如同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但江明棠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反而又拽着他去了另一个棚舍。

一进门,裴修禹便看见了被江明棠取走的那些芦席。

它们正铺在某些灾民身下。

“这几个孩子们受灾以后得了寒症,至今还没好全,到了夜里偶尔还是会发热。”

“棚舍虽然用了油布隔地,但并不能完全阻绝湿气,为防他们病症加重,一命呜呼,我只能再多垫层芦席。”

而后她指了指屋顶:“昨天看天象,我就知道肯定有雨。”

“可是这儿的棚顶,搭的不够细致,有一角怕是会漏水,所以我就拿油布来补。”

江明棠说着,也没去看他的反应,随手替一个小孩子盖好粗布薄被,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又笑盈盈地同其余灾民聊天,安抚他们的情绪,询问他们的情况,脸上满是温柔,看不出丝毫脾气。

然后她才指着一位中年男子的伤处,看向裴修禹。

“如今大夫不够用,医材也少,他胳膊上的伤口,明显已经出现感染了,却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起高热,使他命丧黄泉。”

“我让人烧水,是为了给短刀杀毒,尽快去除腐肉,以及擦洗伤口,避免二次感染,棉布是为了包扎伤口,免得失血过多。”

说这话时,她唤了一声:“长留。”

仲离心领神会,转身往外走。

不多时,他接连取来两个陶罐,一个里面是清早烧开后又晾得半凉的温水。

另一个则是刚煮开的沸水,旁边放着洗净的短刀。

仲离又找来两个木凳,江明棠招呼着那伤民来到门口处,与他一起坐下,很是熟练地替他卷好了衣袖。

“之前我跟你说过注意事项了,这两天有没有吃饱饭?”

那伤民拍了拍肚子:“江姑娘放心,我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嗯,吃饱了饭,养足了劲儿,才有力气挨刀,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江明棠点头,仲离便取出一截削好的木头,塞到那人口中。

他言简意赅:“咬紧它,不然太痛,容易咬断自己舌头。”

“长留,摁住他,别让他乱动。”

随着这一声令下,伤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铁板压着一般。

但他眼神中满是坚定,以及对江明棠的信任,就算有些害怕,也竭力忍着。

随着温水浇下,他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江明棠知道这样清创对伤民来说,十分煎熬,须得越快越好。

所以她提前将短刀在沸水里反复浸过,等伤处的脓血顺着胳膊淌下,露出底下溃烂的创口,便立马用举刀精准地剔除腐肉。

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来。

条件受限,没有麻药,那伤民疼得青筋暴起,口中的木棍被咬的咯吱作响,眼泪直流。

棚舍内的灾民们虽然看不太清具体情况,但也被他喉间发出的嘶哑哼声,引得心有戚戚然,又不免庆幸自己没受这般伤。

而棚外那几个灾民,连同杨秉宗,还有裴修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裴修禹从前练武,也曾受过伤。

但他身为皇亲,自有太医及时处理患处,还会用麻沸散。

根本不会历经像现在这样,用刀子生生割肉的事。

因此他看到此等画面时,有些不忍直视。

可他刚偏过头去,江明棠嘲讽的声音便响起了。

“我这是在救人,不是在害命,劳烦大家务必要看清楚了,为我做个见证。”

“免得等会儿咱们正气凛然的裴大人,又怒气冲冲地斥责我,说我没人性,竟然在灾区持刀行凶。”

裴修禹:“……”

被她这么一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被人虚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江明棠清理伤处。

很快他就发现,她的动作又快又稳,还很熟练,完全没有被狰狞的伤口,还有不断渗出的血吓到。

扭头见那几个灾民一副平静神色,还往前凑着看,裴修禹不由问道:“你们不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他又不会死。”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看那人都快痛得脸色煞白,看着同死尸没什么区别。

最先说他欺负人的女孩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满是孺慕地看向了江明棠。

“江姑娘很厉害的,之前我们当中有人伤口感染,都是她处理的,大家都活了下来,这个伯伯肯定也不会死的。”

裴修禹又是一怔。

以前都是?

他悄声问杨秉宗:“国师大人,江小姐学过医术?”

小老头摸了摸胡子,眼底满是骄傲:“那当然了,她可是我徒弟,我肯定是什么都教的。”

只是没想到,小明棠不过看了几本医典,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这个徒弟,真是天资过人。

而此时,江明棠已经结束了救治:“长留。”

仲离立刻就把地上的陶罐提起,用来冲洗创口,见它流出新鲜血色,这才停下。

紧接着江明棠便摸出了之前剩的疮药,厚敷在伤口上,用棉布层层裹住,最后扎紧。

彼时,那汉子已经快痛得浑身脱力,心下却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的性命,不再有威胁了。

“好了长留,扶他进去休息。”

“是。”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难看出她与那个护卫对治伤步骤,很是熟练。

裴修禹默然无言,恍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有点轻视了江明棠。

正当他为此心绪复杂之际,江明棠却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抬眸看向了他,似乎还有些生气。

“刚才我已经向裴大人解释了情况,当然了,裴大人也可以继续坚持己见,认定我就是在浪费赈灾物资,我也不会再费心思反驳你。”

“毕竟每个人的认知还有理解,都是不同的。”

裴修禹被她话语中淡淡的讥讽,嘲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至于我为什么连那点路都不想走,而是要让官兵做仆从传话……”

江明棠止住话锋,在众目睽睽之下掀起裤腿,脱下鞋子长袜,把脚毫不客气地冲裴修禹伸了过去。

他被那抹凝白给刺到,念及礼数几乎是立刻挪开了视线,心下升腾起些微愠怒。

这江小姐,未免也太豪放了些!

他们是外男,如何能当众脱下鞋袜?

却又在下一瞬意识到了什么,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那般,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她脚踝处的殷红。

江明棠摊了摊手:“那是因为我之前从洪水、还有废墟里救人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脚,如今站都站不太稳。”

“又怕拖着个腿到处走,碍着别人,所以只能劳烦人传话,作为伤员,我觉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她坦然自若,把问题丢了过去:“你觉得呢?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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