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百里归尘倒地的瞬间，元宝便幽幽开口了。
“宿主，他是在装晕。”
但江明棠仍是露出了焦躁而又担心的神色，让狱卒把人给放了出来，并暂且抬到了京兆府供人休息的小厢房中，还请了大夫过来给他诊治。
为了让江明棠相信自己，也为了不露出破绽，从天牢转移到厢房的路上，趁所有人不注意，百里归尘在身体几处命脉穴位上点了几下。
这回，他是真晕了。
而且嘴角还溢出了血丝，看起来破碎而又凄美。
通过元宝得知一切的江明棠不由得暗自感慨，不愧是南晋首辅，对自己下手是真的狠呐。
在大夫把脉施针，开完几副药以后没多久，百里归尘终于醒了过来。
看见江明棠竟坐在旁边时，他想要下榻，却因为浑身无力，根本站不稳，脚下一崴。
将要摔倒之际，江明棠上前扶住了他。
“大夫才走，你刚醒过来，急着下床做什么？”
见她皱眉，百里归尘立刻老老实实地低声道歉：“我错了。”
“算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应了一声，犹豫了下，才近乎呢喃，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只是怕你走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否认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握住了她的手臂，整个人一惊，似是十分慌乱，立刻便松开了手。
“抱……抱歉，少卿大人，是我失礼了。”
江明棠自然不会跟他计较：“无妨，你先坐下吧。”
目标人物主动投怀送抱，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若非还需要配合他演戏，她现在就能笑出来。
等百里归尘重新在榻上坐好以后，江明棠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卷入到**的案子里，还有，你买**做什么？”
面对她连串的疑问，百里归尘指节微蜷，轻声解释。
“关于那本**，我只是看它的名字像是跟您有关，所以才买回去的，真的没有其他意图。”
“当我发现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极为不堪后，便将它给烧了。”
说到这里时，他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江明棠不为所动，反问：“那你为什么去那些书坊去得那么勤，我看过衙役手里的卷案，那段时间你几乎是天天都在那些书坊里来回转悠，也难怪他们把你列为嫌犯。”
百里归尘急声道：“我去那些书坊，其实是想搜集证据，向官府检举他们的！”
“检举？”她试探，“你看出其中问题了？”
“什么问题？”百里归尘露出茫然的神色，“我只是不想……”
说到这，他的话戛然而止。
江明棠适时追问：“不想什么？”
百里归尘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回答：“只是不想让您的名誉，因为它而再度受损。”
“而且这种、这种不堪入目的书，本就不该存在。”
见江明棠听了这话，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他似乎有些别扭，低下头去，露出个苦笑，岔开话题。
“只是我没想到，会被官府列为嫌犯，还会被关进牢里。”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都塌了，还以为自己永远出不去了，也再也见不到家里人和……至交好友了。”
两滴眼泪从他双眸中落下，滴嗒在盖着的毯子上，缓缓晕开水迹。
也是。
一向老实又出身贫苦的他，突然进了牢狱，当然是会很害怕的。
结果江明棠好奇道：“上次在侯府你不是说，除了叔叔婶婶之外，你在京都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吗？这才刚过多久，居然有至交好友了？”
百里归尘：“……是，有几个。”
其实，他想说的是她。
她真诚赞叹：“厉害，那你还挺混得开的。”
百里归尘：“？”
不对。
话题怎么歪成这个了？
重整情绪后，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其实见到少卿大人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最害怕的，不是见不到亲朋了，也不是出不去了，而是……”
见江明棠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百里归尘犹豫了下，继续说道：“而是少卿大人不相信我的冤屈，认定我真是罪人。”
在他的预想里，在听完他之前那一一番完全是为她着想的话以后，江明棠必然会觉得很感动，再听这话，肯定又会为自己之前的质问，而觉得愧疚。
然后，就会把他放出天牢。
百里归尘了解过东越的律法。
像这种久久查不到证据的罪名，犯人具体要关押多久，全靠官府主事官定夺。
凭江明棠的官位，捞一个并无实罪的嫌犯，简直毫无难度。
到时候，他便可以用身上带着伤病，不想让家里人看到担心，以及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愿意时刻处在她监管之下的理由，跟着她一起归家，成功住进威远侯府。
结果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江明棠慢悠悠而又直白地开口：“坦白说，在官府查出证据之前，你确实是疑犯不假。”
百里归尘一怔，不自觉抓紧了毯子，眼眶看起来更红了。
“所、所以，少卿大人是不相信我吗？”
“啊，那倒也不是。”
看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江明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只是在查清楚真相之前，你还是得继续在天牢里待着。”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吩咐过他们好好照看你了，也已经腾出了一间新的囚牢给你，你不必再跟其余嫌犯挤在一起。”
百里归尘的脸色微微僵住。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他最终还是露出了个感激而又感动的笑容。
“多谢少卿大人，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恩德。”
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糊弄他以后，江明棠便离开了天牢。
狱卒们说，百里归尘的家人来探过监了。
她知道，那是他带过来的暗卫。
而除了这两个暗卫之外，京都里还混有零星几个南晋的眼线。
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就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把他从这次的案子里保出来。
所以她不必往下查了，因为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倒不如等着百里归尘的人把罪证送过来，也好对上头交差，把这案子了结了，也好有些闲空，继续去挣钱。
车马停在了侯府门口，江明棠从车上下来，正要进门去，忽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个小童叫住了她，紧接着便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
“姐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完这话，那小童便跑走了，江明棠打开纸条，笔迹很是稚嫩，歪歪扭扭，显然也是出自孩童之手。
上面的内容，很是简短，却透露了个重要的消息。
“近来恐有事端，多加小心。”
江明棠眯了眯眼。
这是谁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