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跃迁结束的一瞬间，穹窗外的星空变了。
之前在自由贸易联盟的星域里，星星虽然远，但好歹是亮的，看着让人踏实。
但混乱联盟核心星域的星空——看起来就跟墨水泼在黑布上差不多。
星光稀薄，光线扭曲，连穿梭机的自动照明系统都暗了半个色阶。
“大气层外十二万公里。”希尔报出数据，声音很平，“目标确认——黑渊星。”
穹窗正前方，一颗漆黑的星球占据了半个视野。
不是正常行星的那种暗。
正常行星没有恒星照射顶多是灰色的，但黑渊星是纯粹的黑。
王平安靠近穹窗看了两眼，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跟上次那颗无名荒星差不多”——但不一样。
无名荒星是死的，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人来。
黑渊星是活的。
“系统，全域扫描。”
【扫描启动……范围：黑渊星地表至大气层外八万公里。】
【扫描完毕。结果如下——】
【地表驻军：约四万二千人。分布于赤道带三个环形基地，主基地编号'渊口'，位于北纬十七度。】
【高阶战力：确认三名星系级巅峰生命体，分别驻扎于三个基地。另有一名生命体修为无法判定，位于'渊口'基地地下指挥所，推测为使徒。】
【种子位置：地下六千四百公里，偏差±三十公里。激活度——】
系统卡了一下。
王平安的眉心跳了一跳。
【激活度：37.8%。】
37.8。
跃迁前查的是34.2。
跃迁用了不到一秒钟，但路上坐穿梭机飞了两天。
两天涨了3.6个百分点。
“涨速变快了。”王平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跟念账本一样，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系统，按新速率重算完全激活时间。”
【修正后预计完全激活时间：约三十四天。】
从六十一天缩到三十四天。
“主宰在加速充能。”希尔把书页翻开，目光从纸页上方看过来，“或许是因为你连碎八颗种子的消息传过去了，它在抢时间。”
这话的意思是——你上厕所都不能太久，因为多蹲一秒钟，种子就多涨一点。
“有这时间纠结涨速，不如先搞清楚那个使徒是什么货色。”艾琳娜把弓从背后取下来，放在膝盖上。
“系统说修为无法判定。”格尔德的赤红竖瞳微微眯起，“无法判定的意思是什么？”
“两种可能。”王平安掰着手指头，“第一种，它有干扰探测的手段，修为被遮蔽了。第二种——它的修为超出了系统在这个距离上的探测上限。”
“探测上限是多少？”
“星域级初期巅峰。”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的安静属于“大家心里都在骂娘但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那种。
“也就是说，那个使徒可能是星域级中期。”格尔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平得能放水杯，但杯子会抖。
“可能，不一定。”王平安靠回椅子里，“先不管使徒，先看路线。”
他调出星图，把黑渊星的地形数据放大到驾驶舱中央。
黑渊星，直径约一万八千公里，无卫星，无恒星光照，但内部有极高浓度的法则能量。
三个环形基地分布在赤道带上，等间距一百二十度，互为犄角。
基地之间有大气层内的巡逻编队，频率极高，每七分钟一班。
最要命的是——三个基地下方各有一条竖井直通地下。
“种子在正下方六千四百公里，这三条竖井就是进去的通道。”王平安指着三个亮点，“正面打进去不是不行，但四万人加三个星系级巅峰加一个不知道什么修为的使徒，全搅在一起，很烦。”
“你之前打无名荒星的时候也是避开正面，从裂缝绕进去的。”艾琳娜提醒他。
“无名荒星没有驻军。”王平安摇头，“黑渊星的地壳密度是标准宇宙单位的四十倍。我用空间法则硬凿，每公里大概消耗三亿能量点，六千四百公里就是接近两万亿。”
两万亿。
他现在余额两万三千多亿。
打个洞就花两万亿，进去之后拿什么打仗？拿夹克扇？
“不能硬凿。”王平安否定了自己的旧方案，“必须走竖井。”
“走竖井就意味着正面接触驻军。”希尔的声音很客观。
“不一定。”王平安盯着星图看了几秒，“你们看——三条竖井里，渊口主基地那条最宽，通行量最大，防御也最严密。但南边这条——”
他指着赤道偏南三十度的一个小亮点。
“南七号副基地。驻军六千人，一名星系级巅峰坐镇。竖井宽度八十米，通往地下核心区的距离六千六百公里，比主竖井多了两百公里。”
“多两百公里不是问题吧？”格尔德问。
“不是问题。问题是——南七号基地的星系级巅峰，跟另外两个之间的增援距离是多少？”
希尔的书页亮了一下，数据浮出来。
“从南七号到最近的副基地，地表飞行需要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够我做很多事了。”王平安的手指停止了敲打。
“你想在四十七秒内打穿南七号基地的防御，钻进竖井？”艾琳娜直接把他的想法翻译出来了。
“打穿用不了四十七秒。”王平安站起来，“系统，南七号基地的星系级巅峰，气血值评估多少？”
【基于远距离扫描数据推算，该生命体气血值约四百五十亿至五百二十亿，星系级巅峰中段。】
五百亿。
王平安是一千亿。
“十秒。”他给出了一个数字。
“十秒什么？”格尔德问。
“十秒解决这个人，然后钻竖井。你们三个在外面给我挡三十七秒，不让其他基地的增援追进来。三十七秒之后我已经进入地下两百公里以上，他们追不上了。”
“三十七秒我们能挡住。”格尔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吃了饭”差不多。
“前提是使徒不来。”艾琳娜补了一句。
“使徒在渊口主基地地下指挥所。”王平安盯着星图，“从渊口到南七号的距离——”
“地表飞行七十二秒。”希尔念出数据。
七十二秒。
“十秒打完，三十七秒缓冲，我钻进竖井。使徒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下了，它要追就得进竖井。竖井宽度八十米，它如果体型大，施展不开。”
“如果它体型不大呢？”
“那就在地下打。六千公里的纵深，我一边跑一边打，边打边碎种子。时间够的。”
话虽这么说，但王平安心里清楚，如果使徒真是星域级中期，他跑也跑不掉。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出口——从进入混乱联盟领地到现在，他一直在“算”一个东西。
不是钱。
是时间。
37.8%的激活度，每天涨约1.8个百分点。
如果他花三天做准备，种子激活度就到43%。
每多一个百分点，护膜就厚一分，意志片段触发的概率就高一分。
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明天次之。
后天更差。
“不做准备了。”王平安的声音忽然断在驾驶舱里。
三个人同时看他。
“今晚动手。”
“今晚？”艾琳娜的手在弓弦上顿了一下，“你刚跃迁完——”
“精神力满的，气血满的，归墟化元掌五分钟前刚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湮灭线随时可以放。”他掰完所有手指头，“除了余额不太好看之外，我现在是最佳状态。”
“王平安。”格尔德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你不紧张吗？”
“紧张。”王平安说得非常坦诚，“但紧张不影响动手。”
他走到舱门口，把那件皱巴巴的旧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
“穿梭机停在大气层外六万公里处，别靠太近，你们的任务从我突入南七号基地开始计算。格尔德在竖井入口堵门，三十七秒就行，不需要杀人。艾琳娜远程支援。希尔负责偏转基地防御阵法的法则锁定。”
他回头扫了一眼。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走。”
穿梭机引擎嗡地亮了起来，向黑渊星的方向缓缓推进。
王平安站在舱门前，穹窗外的星光从漆黑变成更深的漆黑。
他摸了摸胸口的黑色晶体。
手指碰到它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张脸——他爸蹲在废弃引擎堆里翻来翻去的样子。
四十二万能量点。
不值钱。
但重。
王平安把手收回来，没有再摸第二次。
穿梭机进入黑渊星引力场的那一刻，所有灯光同时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