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雕四翼齐振,狂风撕裂云层。
北寒风盘膝坐在雕背上,正自闭目调息。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识海深处,与玄黄钟相连的神魂烙印骤然发烫,紧接着便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停下!”
北寒风霍然睁眼,低喝出声。
“唳?”
金翎雕四翼一滞,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停在半空。
脚下云涛翻涌,狂风呼啸。
北寒风站起身,眉心处的三眼竖瞳瞬间睁开。
三色神光贯穿八百里虚空,直直望向灵兽山。
入目所见,灵兽山上方的天穹已被血光染透。
一面残破的血色三角古旗横铺长空,将玄黄巨钟镇在下方。密密麻麻的阵纹沿着钟壁不断攀爬,啃噬着暗金光幕。
钟顶的灵龟昂首哀鸣,龟甲虚影已经黯淡三分。
北寒风目光穿过血幕,落在钟外百丈。
那里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名血袍青年,左右分别站着一名银瞳老妇和一名九尺高的黑甲壮汉。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青铜纹路。
北寒风的目光刚落在三人身上,呼吸便停了一瞬。
这三人身上没有半点属于人界修士的灵气波动,气息也收敛得很深。可周围的虚空依旧承受不住,裂开了几道细密黑痕。
不是化神。
是炼虚!
尤其是居中那名血袍青年,其体内蛰伏的气息,甚至比昔日沉星海中被人界天道灭杀的血袍始祖,还要浑厚可怕数倍。
正面交手,北寒风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简直是十死无生之局!
“灵界遗留下来的老怪……”
北寒风眼底寒光暴涨,大袖当即卷出一道青金真元,将金翎雕收入灵兽袋。
《太虚隐元诀》同时运转。
他的气血、生机和元婴波动迅速沉寂,道佛双婴各自闭目,连心跳也随之停了下来。
八百里外,灵兽山上空。
血袍青年把玩着从玄黄钟上剥离出来的元神气机,嘴角忽然挑起,转头望向西南。
“想躲?”
他轻笑一声。
“既然来了,便不用躲了。”
说着,血袍青年抬起右手,隔空便是一指。
嗤!
一道极细的血光脱手而出。
这血光像是活物一般,刚离开指尖,便径直穿过了八百里虚空,凭空出现在北寒风眉心三寸之前。
好快!
北寒风汗毛倒竖,生死之间,身体先于念头做出了反应。
他手中三色剑光一闪,青冥剑裹着道佛二气狠狠斩出。
轰——
剑芒与血光撞在一处。
北寒风只觉右臂猛地一沉,一股巨力顺着剑柄灌入经脉,整条手臂登时失去了知觉。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北寒风胸口同时传出两声骨裂,身体被轰得倒飞出数百丈,唇角鲜血溢出。
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赤青两色光芒席卷长空,将遁速催至到了极限,转眼便冲出数十里。
八百里外,血袍青年眉梢微挑。
“竟挡下了?”
他眼中露出几分意外,旋即笑意更冷,“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倒还真有些门道。不过既现出了身,便乖乖把界种交出来吧。”
话音一落。
血袍青年脚下血纹扩散,一步踏向虚空,便要直接跨越八百里擒下北寒风。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银瞳老妇厉喝一声,手中石灯上的灰白火焰猛然蹿高。
“交出界种?”
北寒风疾退之中,冷笑声借玄黄钟的神魂烙印,隔着数百里在灵兽山上空回荡。
“就凭你们这几只躲藏万年、不敢显露真境的阴沟老鼠?”
血袍青年眼中血光翻涌。
北寒风却已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玄黄,起!”
当——
远在八百里外的玄黄巨钟,钟身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与此同时,北念风手中的令符骤然发烫,一道密令传入其识海。
“是父亲的声音!”
北念风浑身一震,立刻转头对众人喝道:“所有人退入钟内核心阵台,快!”
李天朔没有追问,长剑一挥,卷起数十名低阶弟子往阵台冲去。
云山道人、孙昆等人也迅速出手,将重伤弟子、宗门灵兽以及分批看押的联军俘虏全部往核心区域转移。
钟外,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正要追向北寒风,却见玄黄钟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华。
“吼——”
灵龟虚影仰天嘶吼,四足踏住虚空,竟将镇压在钟顶的血幕强行撑起一角。
“冥顽不灵!”
黑甲壮汉勃然大怒。
千丈魔影从他背后重新现出,两只拳头卷动黑色罡风,朝玄黄钟光幕重重砸下。
就在魔拳要落下的瞬间,灵兽山上方的虚空急速塌陷。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漆黑界门,在玄黄钟光幕内的上方轰然洞开。
界门之后没有城池楼阁,只有一方独立于人界之外的浩瀚天地。
紫色法则长河横过天际,山川、海洋、日月的虚影在门户深处交替显现。
“这是……那方小世界?!”
银瞳老妇惊呼失声道:“他竟能借着那中品灵钟为锚,隔着八百里开启界门?!”
界门完全打开。
庞大的吞吸之力倾泻而下,将玄黄钟、灵兽山主峰和方圆数十里的地底灵脉全部笼罩。
轰隆隆——
灵兽山主峰剧烈震动。
岩层开裂,地底灵脉被世界之力连根拔起。
万丈玄黄巨钟缓缓升空。
钟幕之内,数千名灵兽山弟子、受伤的灵兽,以及被封禁气海集中看押的数万联军俘虏,连同主峰一起飞了起来。
“山怎么飞起来了!”
“阵台在动!”
数万人的惊叫声刚刚响起,便被界门内传出的轰鸣吞没。
连人带山,连钟带脉,尽数化作一道浩大流光,冲入了界门之中。
“休走!”
黑甲壮汉仰天狂吼。
他背后的千丈魔影改变拳势,两只巨掌抓向即将闭合的界门边缘,妄图强行撕开门户。
嘭——
魔掌刚触碰到界门边缘,门后的紫色法则便轰然震荡。
世界法则自门户涌出,直接将那魔影的双臂当场粉碎。
黑甲壮汉闷哼一声,张口喷出黑血。
他九尺高的身躯连退十余步,沿途踩碎了三座山头,最终砸进废墟深处。
世界门户迅速收缩,转眼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从界门开启到闭合,不过数息。
原本的灵兽山主峰已不复存在,地面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混账!”
黑甲壮汉从废墟中爬起,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天穹。
“竟敢当着某家的面,将整座山都挪走!”
血袍青年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已经锁定北寒风的元神气机,本以为擒下一个元婴后期只是举手之劳,结果对方竟在三人眼前收走了灵宝、灵脉和数万修士。
血袍青年猛然转头,望向西南。
八百里外。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与脚下踏云履同时催动,赤青两色尾焰横贯长空。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海方向疯狂遁去。
“竖子,安敢辱我!”
血袍青年怒喝。
他眼底血光暴涨,双手往外一撕,胸前血袍寸寸崩裂。
炼虚中期的威压不再遮掩,轰然冲上云霄。
方圆数百里的虚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接连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
他要强行挪移空间,追上北寒风,将其元婴抽出,点灯熬油。
“少主不可!”
银瞳老妇脸色大变,不顾阵法反噬,挥动石灯挡在青年身前。
“欺天碑压不住您的真实修为!人界天道......”
话音未落。
轰——
碧空瞬间变色。
墨色雷云覆盖万里,沉重的天威从九天压落。
雷云深处,一只庞大的灰白竖瞳无声睁开。
眼瞳冰冷,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目光直直锁定下方爆发出炼虚气息的血袍青年。
天道降临!
紫色雷光贯穿云层,百丈粗的天罚雷柱迅速凝聚,毁灭气息笼罩整片灵兽山废墟。
血袍青年浑身一僵。
先前的怒火顷刻消失,只剩下对人界天道的忌惮。
人界天道本源虽已受损,无法降下寂灭之雷将其抹灭,但也足以将他劈得半残。
他立刻逆转秘法,将外泄的炼虚威压全部压回体内。
“封!”
黑甲壮汉脸色惨白,连嘴角血迹都顾不得擦,慌忙祭出一块黑碑。
欺天碑升至三人头顶,层层灰雾垂落,将他们的气血、元神和境界气机全部遮断。
失去炼虚气息的牵引,高空中的灰白竖瞳缓慢转动。
它在废墟上来回扫视,百丈天罚雷柱始终悬而不落。
片刻后,墨色雷云逐渐退去,灰白竖瞳也重新隐入虚空。
直到竖瞳彻底消失,三人才松开紧绷的身体。
血袍青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几滴淡金色真血滴在岩石上,烧出数个深坑。
“好……好的很!”
血袍青年盯着北寒风遁光消失的方向,咬字极重。
“先收走山门众人,再激我释放真实境界,借人界天道阻我追杀。”
“这个下界修士,算计得够狠。”
“他已经往人界东海方向逃。”银瞳老妇收起石灯,眼中的轻视已敛去。
她摸了摸额角的细鳞,沉声道。
“东海那边还藏着不少与我等同境的人界修士,想抓住他,怕是不易了。”
“东海又如何?”
血袍青年扯下受损的截界旗,收入袖中,“就算他飞升灵界,本尊也要把他揪出来,抽魂炼魄。”
他抬头看向东南,眼底血光涌动。
“走。去东海。“
“哪怕翻遍这座人界,本尊也要把他找出来,点天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