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它的轮廓在沉陷区周围的灰土背景下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
走到走廊天花板尽头的时候林野的脚踩到了一段楼梯的顶端边缘,楼梯大部分已经被土填埋了,但还剩上面几级台阶露出在走廊下方的空间里。
林野侧身踩着那几级台阶往下探,台阶表面的旧地毯已经完全腐烂了,踩上去像踩在一层湿透的旧海绵上,脚底下有一种软烂的触感。
台阶到底的位置连接着一楼走廊的残余部分。
走廊两侧的墙壁已经全部倾斜了,墙体上部向中间收拢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截面,走廊内部空间窄得只能让一个人侧着身体通过。
林野侧身挤进那段走廊往深处走了十几步,身后的雾也跟着侧身挤了进来。
走廊尽头被一堵坍塌的墙体堵死了。
墙体是从上方压下来的,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斜插在走廊地面上,板面与地面之间形成一个约半人高的三角空隙。
空隙另一侧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说明那边还有空间。
林野蹲下来朝空隙里面看了一眼,另一侧是一间半塌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旧文件纸页,纸张边缘卷曲着被湿气浸透了。
林野侧身从三角空隙里钻过去,他钻过空隙之后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房间。
墙壁上有几排旧铁架,铁架上的铁盒已经大部分被坍塌的砖块砸变形了,有几只盒子滚落到地面上摔开了盖子。
林野走过去弯下腰捡起近处一只摔开的铁盒看了看,盒内只有一团被湿气浸透后变形的旧棉絮,棉絮中间有明显的方形凹陷。
雾从空隙里钻了出来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暗绿色的竖缝从铁架表面扫过,在空着的铁盒位置逐次停顿,然后停在了房间最里侧靠墙角的位置——那面墙的墙角处有一块突出的混凝土柱体,柱体侧面有一道纵向裂缝,裂缝边缘有一小片暗色的东西嵌在混凝土表面。
雾朝那根柱体走了几步,蹲下来。
它的手指在裂缝边缘仔细地探了一圈,然后捏住了那片暗色东西的边缘往外抽。
那东西松动了一截,从裂缝里露出更多部分——一块手掌大小的铁片,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极淡的哑光。
雾把铁片完全抽出来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用指腹沿着铁片表面的纹路摸了一遍。
林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根铁柱。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铁片上,而是落在了柱体裂缝被抽出铁片之后露出来的那个缺口上。
缺口的形状是细长的,边缘比混凝土表面光滑得多,像曾被什么东西长期贴合着磨过。
他看了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走到雾旁边蹲下来。
“是你要找的那块?”
雾把铁片收进了衣料内侧。
它的竖缝从林野身上移开,扫过房间周围,然后重新落回林野的面部。
“是。”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了一段,经过那段倾斜的走廊地板时林野脚底下的一块旧板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他的脚踝陷进去了半寸。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开的板子下面是一层暗色的空腔,空腔深处有极细的水流声传上来。
林野拔脚出来继续走,但走到走廊末端那段三角空隙时他停住了。
空隙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了声音——一种持续的低沉摩擦声,像硬质的表面在粗糙的旧砖面上被缓慢拖动着。
林野蹲在空隙边缘朝另一侧看过去,走廊深处暗处有东西正在移动,轮廓模糊,但运动的方向明确是从走廊更深处朝他们的方向过来的。
雾在他身后也感觉到了,它的轮廓在那一刻变得更淡了,暗绿色的竖缝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收紧成更细的一条线。
“不要停,出去。”
林野侧身钻过三角空隙回到了走廊另一侧,雾从他身后紧跟着穿过来。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往外走,从那段半掩的楼梯往上爬,经过倾斜地板的时候林野感觉到脚下的板面在震动。
那种震动从走廊深处通过墙体传导过来的频率很低但幅度稳定,像一只巨大的脚在廊道深处地面上缓慢踩踏时引起的共振。
他们爬出地面时,那种震动从地下传到了土埂表面,土埂上的碎砖块在轻微地跳动。
林野站在土埂外侧回头看了沉陷区一眼,楼体断面的位置有一道新的裂缝正在从内部延伸出来,裂缝边缘的混凝土在持续地剥落。
雾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暗绿色的竖缝盯着楼体断面那道新裂缝的方向看了一阵,然后转向了林野的方向。
“铁片拿到了,路找到了,剩下的就是找一条能通到禁区底层的道。”
林野转过身来面对着雾。
他站在土埂外侧的灰土地面上,皮囊的厚重感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目光从雾的暗绿色竖缝移到了它左胸衣料的位置,那块表隔着几层布料隐约有一个极淡的凸起轮廓贴在同侧肋骨的位置。
“铁片拿到了,我们回你刚才那栋楼里去对一下定位?”林野问。
雾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了那段开裂的路面和倒塌的房屋废墟。
雾走在前面大约一步半的位置,林野跟在它后面走着,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一前一后的距离上,既没有缩短也没有拉远。
回到那栋三层旧楼时,一楼的门板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状态。
雾推开门走进去,林野跟在后面跨过门槛。门厅里比之前更暗了一些,角落里有几块新落下来的灰泥碎块散落在地面上。
雾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了那间房间,在桌边坐下之后把那块铁片从衣料内侧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林野走进房间之后靠在了门口的墙边,他的位置离门口比之前近了一截,离雾的位置远了一些。
雾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铁片,手指沿着铁片表面的纹路缓慢地移动着,像在确认纹路的走向跟记忆中的对应位置是否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