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那股奇异的芬芳浓得化不开，钻进鼻子里，让人的皮肤都感到一阵舒张。
苏清雪看着桌上那堆叠在一起，由月光与晨露凝聚而成的仙草，神魂都有些恍惚。
陈凡那句问话，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她心底。
“为了‘美’，一个女人，究竟愿意付出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她生来就站在美的顶端，是无数男弟子魂牵梦萦的月亮。
美貌于她，是与生俱来的武器，从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驻颜神草】，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副看透人心的表情，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青云圣女苏清雪，马上要变成一个卖草的。
“看来，师姐对这门生意，没什么概念。”
陈凡看她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也不催。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神草收起，只留下一株，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宗门令牌。
灵力注入，传音符亮起。
“刘长老，有点好东西，给你开开眼。”
令牌那头，很快传来刘长老中气十足的嗓门。
“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老夫告诉你，那‘冰心琉璃炉’的材料，丹堂正在凑，你别催！”
“不是丹炉的事。”
陈凡将那一株【驻颜神草】凑到令牌前，任由其药香与灵韵通过传音符传递过去。
“新培育的灵植，驻颜用的，效果嘛……大概能让一个五十岁的妇人，回到二十岁的样子，药效永久，没副作用。”
他用一种讨论今天天气好坏的平淡语气，说着足以让修仙界所有女人发疯的话。
令牌那头，安静了。
过了十几个呼吸，刘长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
“驻颜？”
“花里胡哨的东西。”
“陈小子，老夫提醒你一句，别走歪路。我辈修士，当勇猛精进，追求大道！这等丹药，我丹堂的丹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是哄骗那些不思进取的内门女弟子罢了，上不得台面。”
“丹堂不缺，老夫也没兴趣。”
“你要是种出了能辅助突破瓶颈的灵谷，或者能修复神魂的仙草，再来找老夫！”
话音刚落，传音符的光芒便暗了下去。
陈凡收回令牌，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晃了晃手里的那株神草。
“听到了？”
“在刘长老这种老古董眼里，这东西，一文不值。”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她无法反驳。
她之前的想法，和刘长老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不是客户。”
陈凡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
“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卖给他们的。”
他走到苏清雪面前，将那株神草，重新塞进她的手里。
“它的价值，只有女人才懂。”
“尤其是那些出身优渥，天赋不错，却又卡在瓶颈，道途无望，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嫁个好道侣的内门女弟子。”
“她们有的是灵石，有的是时间，唯一缺的，就是能让她们在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美貌’。”
陈凡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一个苏清雪从未接触过的，真实而残酷的世界，血淋淋地剖开在了她的面前。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把这些东西，以十块灵石一株的‘白菜价’，卖给丹堂，换个几千灵石，我们分了。”
“第二……”
陈凡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个让苏清雪头皮发麻的弧度。
“你，苏清雪，青云圣女，利用你的身份，在内门女弟子中，举办一场小型的，私密的拍卖会。”
“你，就是这【驻颜神草】最好的活广告。”
“你来定价，你来挑选客户，你来主持一切。”
苏清雪的身体绷紧了，细微地发着抖。
让她，去当一个……卖草药的“掌柜”？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帮我？”
陈凡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师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是在帮你。”
他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
“你娘的神魂，等不了太久了吧？”
“你那卡在练气圆满的瓶颈，不难受吗？”
“宗主令上的‘筑基天丹’，不想要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苏清雪最脆弱的心防上。
她那张煞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这次拍卖所得的灵石，七成归你。”
陈凡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法拒绝的筹码。
“用这些灵石，我可以帮你买到冲击筑基所需的一切资源。”
“甚至，我可以帮你留意，那些传说中能救治你母亲的灵药。”
苏清雪的心，彻底乱了。
理智在尖叫，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是魔鬼，正在诱惑她坠入深渊。
可情感上，那句“救治你母亲”，却像一道无法抗拒的魔咒，死死地攫住了她的神魂。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凡都以为她要拒绝。
她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曾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残破的兽皮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古老，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早已失传的符文。
她将地图，递给了陈凡。
“这是我早年执行宗门任务时，从一个魔修身上得到的。”
她的声音，沙哑，空洞，不带任何感情。
“我看不懂上面的符文，但我的冰灵根能感觉到，它指向的黑风山脉深处，有一股极为霸道，极为纯粹的‘异金之气’。”
“我留着无用，或许……对你的那根‘草’，有点用处。”
她将这块地图，当作了她屈服的证明。
当作了她交付的“投名状”。
陈凡接过兽皮地图。
入手的一瞬间。
他右臂之上的【龙纹剑草】纹身，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一股比他那条庚金矿脉精纯了百倍不止的锐利金气，从那兽皮地图上，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昂——！”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充满了无尽渴望的龙吟，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陈凡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残破的地图，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微微抽动！
这哪里是什么异金之气！
这分明是一条品质远超庚金的，传说中的【太白精金】矿脉的线索！
用它来喂养龙纹剑草，用它来当做“神金道种”的主料……
他甚至不敢想象，最终会诞生出何等恐怖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玩味与侵略。
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在看一件天命所归，独属于他的神物。
这女人，简直就是他的人形外挂，是行走的气运之子！
陈凡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收起地图，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丢给苏清雪。
里面，是十几粒晶莹剔透，龙气环绕的【龙牙米】。
“拿着。”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这是预付的‘定金’。”
“拍卖会之前，吃了它，把你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他心情大好之下，连带着对这位“钥匙”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他转身走出屋子，再次拿出了宗门令牌，联系上了刘长老。
“刘长老，刚才是我不懂事。”
“您老人家说的对，我辈修士，当以大道为重。”
“为了表示歉意，我特地给您老送了点土特产，您可千万别嫌弃。”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袋数量更多的龙牙米，通过万宝阁的传送阵，直接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那个还捧着龙牙米，处于呆滞状态的苏清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弧度。
“师姐，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苏清雪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来，我们的合作……”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垂上，灼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发软。
“会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入’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