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还怪为孩子考虑的。
易念只是冷笑一声。
“告诉她我聋了，听不见。”
赵局多少还有点良心，没有直接这么说。
他好言好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份心，我们是明白的。”
“不过易念受伤了，医生叮嘱，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休息，而且，要特别保护耳朵，要安静，不能激动。”
“你现在非要让她来，难道不担心她的身体吗？”
“而且，你尽管放心。”
“不论经手人是谁，易念肯定是首功。她在这个案子里付出和重要作用，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赵局说：“当然，这边也要看你，如果你说的情况足够重要，我会考虑给她申请一级英模。对了，你知道一级英模有什么用吗？”
郜采春还真知道。
她是一个未雨绸缪的人。
在知道自己其中一个女儿是警察后，就查了各种资料。
包括，如果易念成功歼灭天盛集团，回到警局之后，会有什么功劳。
什么，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一级英模二级英模，都查的清清楚楚。
易念的未来，就像是她自己说的。
前途明亮的睁不开眼。
这次，一个一等功是跑不了的。
二级英模是不能重复获得的。
一级，这个太难了，可能还不太够。
说起来有些残忍，但事实就是，易念没死，也没有重大伤残。
每年近半数一级英模为追授，所以才有这么个说法，一等功不难，难的是活着的一等功。
再就是执行任务重度伤残、终身留有严重后遗症的一线民警。
然后是边疆，反恐，缉毒长期高危实战基层民警。
易念在这方面，确实是有欠缺的。
但这一点谁也不羡慕。
活着，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值得。
也正是因此，那些牺牲的人才更加英勇。
郜采春沉默了。
赵局也不催。
这一次，郜采春被直接押送去了京市。
专案组负责人由包局变成了赵局。
京市公安局牵头侦办，公安部督办特大跨境走私文物案，代号‘衡古’，由市公安局局长赵局任负责人，不过他不天天坐专案组办案，只开高层调度会、解决跨部门阻力。
这案子辗转多地，可不是连景山一句话，就能让各地各部门配合协调的。
郜采春说：“我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干我们这行的，要么不进来，进来，就离不开。”
当你每年干的事情都足够判一回两回死刑后，反而就不怕了。
总之也只能被判一回。
郜采春这样的人，都是利益至上的。
到什么地步，说什么话。
她反正是死路一条，可以多说，可以少说。
赵局好言相劝。
“你好好想想，咱们这个年纪的人，还不是一切为了孩子。”
“别的不说，以后清明，还有人能给你上个香。”
幸亏易念不知道赵局说的这些，要不然，心里可能跟吃个苍蝇似的。
她安安稳稳在医院里休息，恢复的很不错。
眩晕恶心的感觉完全消失，尖锐刺耳持续性蝉鸣变为间歇性，正常面对面交谈已经没有问题，不再是小聋人了。
但是医生千叮万嘱。
绝对不能接触枪声、爆炸、不能长途颠簸、不能坐飞机。
也不能高强度用脑，情绪大起大落，快跳快跑。
简单说，她还是一个伤患，需要静养。
考虑认真听完，表示自己一定盯着她好好休息，并且感谢医生这几天的照顾。
然后，就准备出院了。
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边境口岸医院。
赵局的意思，能转院的情况下，就转院回京市。
一来郜采春在京市，已经交代了一大堆。
情况之严重，让上上下下都惊愕不已。
看来郜采春也知道自己反正要死，给女儿挣个功劳也好，她交代出来的情况，赵局听着都心惊。
二来京市的医疗条件肯定是更好的，有利于易念的恢复。
等她恢复的七七八八，再看后续不迟。
当下，赵局安排了两辆车，医院安排了两个医护，加上连景山，用了三天时间，回京。
不敢赶路，白天两小时休息一次，晚上提前下高速住酒店。
既保证安静，也要保证休息。
第三天傍晚，终于进了京，来到市局。
赵局第一时间等在门口，沈听风也在。
还有局里的其他人。
他们有些见过易念，不过见的是梅姐。
有些没见过，但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他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易念一直不能见光，当年天盛集团案子破获，也是害怕有漏网之鱼，又怕漏网之鱼走投无路，凶残报复，让她和沈听风继续低调。
如今，随着郜采春落网，上上下下的牵扯出一批人。
终于云开见日出。
赵局也是头发花白了，当然多少有被孙子气的原因。
沈听风倒是染回了一头黑发，没有再五颜六色。
他还捧了一捧花，花是五颜六色的，仿佛他逝去的头发。
车停下，开门。
连景山扶着易念下了车。
易念还戴着耳罩，这耳罩休息的时候，在安静的房间可以拿下来，其他时候要一直戴着。
后面陆陆续续的，要戴上两个月。
显得有点呆。
易念走了过去。
赵局微笑看着她。
易念这一瞬间，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在赵局面前站定，摘掉耳罩，抬手，敬礼。
赵局回礼。
沈听风上去塞进一把花。
赵局身后站着一排同事，哗啦啦的鼓起了掌。
但是很诡异。
其实没有哗啦啦，无声的鼓掌。
怕吵着易念的耳朵。
沈听风还凑过去看了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虽然这几天，他一直在关心易念的恢复情况，但大多是靠连景山转述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能。”易念说：“没聋呢。”
沈听风松了口气。
不过随行医护已经在一旁提醒了。
“易警官，现在还是要把耳罩戴起来。”
连景山二话不说就给她戴上了。
降噪耳罩会大幅度降低音量，频辅音会被直接被过滤，现在要和她说话，需要稍微提高一点音量，贴近她耳罩泄压透气阀的位置了。
赵局说：“这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安排你和郜采春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