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说：“我也是。”
千言万语，只在此时。
然后易念抱了抱沈听风。
“表哥，我的邮箱。”
沈听风说：“我知道。”
易念的邮箱里，有一封隐藏邮件，是她的遗书。
她从代替许梅准备进入天盛集团，就写好了遗书。
谁也不知这一去能不能回来。
当然沈听风也一样。
去执行危险任务的同志，都会有这样一个流程。
后来，遗书一直在，只是经过了一些修改。
现在，依然在，不过多了一封，是留给连景山的。
如果她一去不返，会由沈听风交给连景山。
易念又打开了对讲机。
“我进来了，有什么要给你带的吗？”
“不用，进来吧。”郜采春说：“别怕，妈不能害你。”
易念不想说太多。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妈，不能正常说话，也不能正常信任。
通道真的很窄。
易念怕黑，带了个头灯，还拽了两个灯带。
头灯的光照过去就没了，灯带可以一路拽着一路亮。
连景山看着易念走进山洞，渐渐消失。
想起他和易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也是个狭窄的，只有易念能进入的深井。
她明明很怕黑，但是没有说一声。
虽然进入井中也戴了头灯，但那不足以照亮整个黑暗，所以易念从井里出来之后，整个人虚脱一般。
但是她从没解释一句，休息一会儿，就加入了搜查工作。
一直到很 久之后，才从沈听风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连景山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明的笑了一下。
沈听风正沉浸在担心中，想着连景山心情一定更沉重，正想着安慰他一下，转头看见他在笑。
沈听风差一点吓着。
连景山不是疯了吧？
难道易念买了保险，受益人写了连景山？
沈听风有时候想的实在是有点多了。
连景山不知道沈听风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笑了一下之后，就沉下了脸。
越甜蜜，越担心。
连景山轻轻呼出口气，压住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易念是进去了，外面的人也不是干站着等的。
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不能惊扰了里面的郜采春，所以只能用无声但缓慢的方式，拓宽洞口。
幸亏他们进山的时候，考虑到可能会遇到的多种复杂情况，做了充分的准备。
工具带的齐全，来的人，哪怕种类不齐全，也是都培训了的。
就在易念和郜采春七扯八扯拖延时间的时候，已经有人绕至山体侧后方岩壁开展静力破岩作业。
前期选址，设备架设。岩层勘测就用了十分钟。
最麻烦的是不能弄出动静来，免得被郜采春警觉，会刺激她的情绪。
作业组只能采用绳锯开槽搭配静力膨胀楔缓慢拓宽通道。
这种作业无冲击巨响，岩层能隔绝噪音，洞内难以察觉。
唯一的缺点就是慢，整套扩缝作业全程需一小时以上，现在才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易念还需要在里面至少拖延半个小时。
众人心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加快速度。
易念一点点的走了进去。
真是难为郜采春了，选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地方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走了一半，前方更窄了。
易念侧过身，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服了，这地方你是怎么选的？”易念尝试了一下，甚至要吸一吸她没有的肚子：“但凡是我今天中午多吃了一碗饭，我都进不了这个洞。”
虽然是这种严肃又紧张的情况，郜采春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又叹了口气。
“念念。”郜采春说：“我曾经，是非常恨你的。不仅是你，还有许梅，你们俩虽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却让我时时刻刻想到那一段屈辱的经历。”
这话题有些沉重。
易念应了一声。
“我明白……在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
真的不怪。
易念缓缓说：“你当年丢下我，其实是迫不得已。但即便你是有意丢下我的，我也不怪你。大柳村是你的噩梦，本就不该以任何理由困住你。”
她虽然没有经手处理过拐卖案件，但是警局卷宗里这样的案子很多。
很多被拐卖的女性，会因为舍不得孩子，最终选择留在那个让她暗无天日的地方。
对孩子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可是对被拐卖者本身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郜采春沉默着。
易念又说：“你折磨许天纵，虽然我不赞成，因为这犯法了，但是我能理解。受害者对加害者的报复，这本就是正常人类的天性。”
也正是因为此。
过了这么多年，郜采春也没有原谅云安平。
只是对云安平没有那么极端罢了。
易念终于蹭过了最窄的那一个弯，呼出口气。
差一点蹭破了鼻子。
郜采春缓缓说：“你……跟他相认了吗？”
“谁？”
“许天纵。”
“怎么可能，他凭什么？”易念毫不犹豫说：“所以你说我命苦不命苦，以为自己是孤儿活了二十年多年，然后亲人一个一个出现了，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但凡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都一点撞死了。”
听着易念斩钉截铁的对许天纵的不屑和拒绝，郜采春心里舒服多了。
她对易念是有亏欠。
没尽到目前的责任。
但好歹还有十月怀胎的辛苦，可许天纵付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不配，他更不配。
郜采春笑了一声：“念念，你真是被教育的很好。”
“那可不是。”易念说：“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坚守初心有理想，立身行事有道德，言行举止有素质，从警履职有纪律。”
一套一套的，只要易念想聊，肯定不冷场。
郜采春虽然盯着许梅好几年，但是并没有表明身份，也从没她这样聊过天。
此时，她突然有一种真实的，有了女儿的感觉。
甚至恍惚的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这样的身份，她们真的能是一对普通的，幸福的母女。
易念这样的姑娘，也一定会孝顺吧。
郜采春突然问了个问题。
“你……那几个小白脸，是逢场作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