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濯站在原地，微微张着嘴。
她没想到，这个过程会这么简单！
莫离甚至从未怀疑过任何一个环节！
在她愣神的时候，莫离忽然开口道，“你刚才的方案里有一个缺口。”
沈清濯愣了一下。
“什么缺口？”
“筛选机制，你的心理韧性评估可以筛选出能承受极端环境的学员，但在帝国现有的人口中，绝大多数符合这种条件的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符合。”
“那些底层的人们，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能力进入你设计的体系，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主动报名，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军部主导的教育选拔体系排除在外。”
“你的心理韧性评估再准，如果这些人不来报名，等于零。”
沈清濯愣住了，然后沉声道，“这是我一直没解决的问题。”
“我替你解决。”莫离调出一份资料投在全息屏幕上，“而且这个人你应该认识，他叫徐客舟。”
屏幕上的面孔很年轻，一头略带自然卷的黑发，皮肤偏深，是长期在户外暴露在非标准辐射环境下的典型特征。
而他履历却很不简单！
边境第殖民地矿工子弟，十六岁获得殖民地矿场裂隙操作证书，十八岁被矿业联盟保送帝国工程学院的资格被军部招生系统以非标准教育背景为由拒绝。
此后六年，辗转边境殖民地，基本上所有底层工作都做过。
“他是璇玑在筛选帝国全境公开数据库的时候找到的。”
莫离开口，“他目前在边境殖民地的一所矿区子弟小学当校长，手下有四百多个矿工家庭的孩子。”
“这些孩子在帝国教育部的分类系统里都是被标注为非适龄标准教育对象，说白了，就是教育资源永远不会流向的那批人。”
沈清濯看着屏幕上的面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认识徐客舟。
她当年在边境做矿工子弟实验的时候，参与实验的孩子里有一个特别聪明的男孩，就叫徐客舟！
那个孩子在模拟危机测试中拿了全组最高分，实验结束后她写过一封推荐信，建议帝**事学院破格录取。
但是那封信和她的教育改革方案一起被军部冻结了。
“他现在在殖民地办学校？自己办的？”
沈清濯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她仅仅是一个教育方案提供者，还未正式进入这个体系中。
但现在却忽然听到当年埋下的种子发芽了，这种感觉让她心底升起了些许微妙的情绪。
“对。”
莫离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六年前他在一间废弃的矿务仓库里开了第一堂课，当时学生不够二十。现在他的学校有四百多个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九岁都有。”
“在没有帝国教育部的认证和任何经费拨款的情况下，全部靠矿业联盟的零星捐助和他自己接机械维修的私活养活一所学校。”
“这我觉得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而且学校名字和校训也很有意思。”莫离嘴角勾起，“深井课堂，校训是往下挖，总有光。”
沈清濯的呼吸近乎停滞！
当年的种子，如今在闪闪发光！
莫离把资料翻到下一页，上面是璇玑对这所学校的一份非正式评估报告。
“这批孩子在知识储备上与帝国标准教育体系的同龄人存在差距，但在不确定性环境适应力，协作问题解决能力，以及持续性高压下的心理韧性三个维度上，全面优于军部现役初级军官训练营的学员。”
“这应该就是最理想的苗子。”
“我想让你先去殖民地。”
莫离对沈清濯说道，“总部你远程指导就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更重要，找到徐客舟，让他把他的学校并入熔炉计划体系。”
“四百个学生全部保留学籍，课程内容由你和徐客舟共同设计，在矿务仓库里就地把基础教育升级为战时预备教育。”
“你需要多少经费，直接从科学院教育专项基金划拨，徐客舟需要什么设备，矿业联盟和四大商会优先供应。”
“这便是初代计划的实验者，走出第一步最重要。”
沈清濯接过那份资料，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徐客舟的照片，神色恍惚。
这么多年，没想到他已经长成了这样。
莫离神色认真的看着他，“沈教授，整个帝国的教育体系都被荒废了十五年，修补这件事，交给你了。”
“我们浪费的时间太多，我元帅之名担保，从今天开始，你要做的东西，没有人能再冻结。”
沈清濯深吸一口气，“感谢您的信任！”
...
按照莫离所说，沈清濯直接前往边境殖民地，找到了徐客舟所在的地方。
徐客舟所在的矿星上，条件真的很差，哪怕是沈清濯早有准备，仍旧心下微微颤抖。
她停在学校门口前，看着那挂起的用手工焊接的合金板，上面用矿场切割枪烧出了校名。
深井学堂...
这个在庞大炎龙帝国系统中，被璇玑特意筛选出来的学院，竟然如此简陋！
恐怕谁也想不到...
此时，四百多个学生挤在由几个矿务仓库打通连成的教室里，不同年龄段混班上课，连标准教材和全息教学设备都没有！
沈清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此时，徐客舟正在给高年级学生上课。
他站在一块用矿区废旧电路板拼成的黑板前面，用粉笔头画着一幅复杂的暗能量引擎工作原理图。
回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后，他忽然看到沈清濯站在教室门口。
那张脸，他又如何会忘记？
许久之后，他才笑着开口，“沈老师，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没忘。”沈清濯擦了擦眼角。
“他们把你的档案扣了。”
徐客舟收起笑容，“我知道。”
说完他对着学生们开口，“今天提前下课，回去之后把引擎冷却系统的习题做完。”
然后他走到沈清濯面前，低声道，“当初扣我档案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但他在军部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
“那不重要。”徐客舟笑着摇摇头，带她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