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
幽西孛瑾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缓缓说道：“陛下息怒。
老臣并非要为这赵佶求情，而是为陛下的君威着想。”
“陛下须知，君无戏言。
陛下刚才已经金口玉言，赦免了他们二人的死罪。
如今若是因一时之怒而反悔，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辽国主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我大辽国力强大，富有四海，将来早晚要一统天下，岂能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我大辽君臣，言而无信？”
耶律辉闻言，胸中的怒火像是冰雪消融，瞬间少了一大半。
他虽然暴虐，却极好面子。
言而无信的骂名，他担不起。
可是，就这么放过赵佶这个老废物，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他转了转眼珠子，一个恶毒而有趣的主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重新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看着被吓得半死的赵佶，慢悠悠地说道：“丞相言之有理，朕确实不能言而无信。”
“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你拿不出像样的贺礼，那朕就跟你玩儿个小游戏…”
耶律辉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我大辽乃是马背上的民族，平生最爱做的事情，便是放马牧羊...你若是愿意的话...朕可以让人给你找张羊皮，披在身上，假装做羊，绕着这大殿转悠几圈...博我大辽君臣一笑！”
“扮得好了，朕就饶了你，让你在我大辽安度晚年；扮得不好嘛…”
耶律辉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殿之上，辽国群臣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简直是诛心之举！
让一个亡国之君，披上羊皮，拴上羊尾，趴在地上，装作一只羊？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秦桧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恶寒，看向耶律辉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而赵佶，在听到耶律辉的要求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差点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赵佶！”
“朕问你...到底答不答应？不要浪费朕的时间...也不要挑战朕的忍耐...”
“朕数三声！你若是不答应或者做不出决断，朕便立刻，送你上路！”
耶律辉语速很快，显然已经等不及，要听到赵佶的回应了。
还没等赵佶从悲愤之中清醒过来，耶律辉的声音，已经从龙椅上响起。
“三！”
没等着急反应过来，耶律辉的声音，迅速再次响起：“二！”
......
睦州城。
夜色深沉，城门紧闭。
厉天佑带着残存的几千名士卒，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城中。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独松关下的那一幕，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
那些齐军士兵，用血肉之躯硬撼铁滑车的惨烈景象，那种悍不畏死、宛如没有痛觉的疯狂，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名南朝将领的骄傲与自信。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群从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是疯子，又怎么会用血肉之躯，对抗他的铁滑车？
他实在是不想再跟那些恐怖的齐军交手了，一刻也不想。
他现在只想找到兵部尚书王寅，将独松关的战况如实禀报，然后请求退守清溪洞。
这睦州城，是绝对守不住的。
可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惊魂未定，赶到元帅府时，却被告知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王尚书不在城里？他去哪了？”
厉天佑一把揪住守门亲兵的衣领，厉声喝问。
那亲兵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将军…王尚书他…他出城追击叛逆去了。”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瞬间浮现在厉天佑的脑海中。
莫不是…王寅那厮也惧怕齐军的兵锋，找了个借口，弃城逃走了？
留自己在这里当那个倒霉的冤大头？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毕竟，连他自己都被吓破了胆，更何况是其他人。
“放屁！追击什么叛逆！分明是临阵脱逃！”
厉天佑心中怒火中烧，他可不吃这个哑巴亏。
“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寅那撮鸟，是不是扔下满城军民，自己跑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亲兵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匆匆从府内跑了出来，见到厉天佑，连忙上前劝阻。
“厉将军息怒，厉将军息怒！
王尚书他真的不是弃城逃跑，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厉天佑松开手，满脸狐疑地看着那副将：“有何原因？
你给本将说个明白！”
那副将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昨夜，王寅的亲弟弟，那个在杭州水门害得齐军折损大将的王辰，竟然勾结了昱岭关守将夏侯成，密谋卷走城中府库的金银，弃城逃跑。
不仅如此，在叛逃被王寅撞破之后，王辰那畜生竟然丝毫不顾及兄弟情义，下令手下亲信围攻王寅，想要杀兄灭口。
虽然王寅武艺高强，杀散了叛军，但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战斗结束后，王寅顾不得包扎伤口，便点齐兵马，发了疯似的出城，朝着王辰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听完副将的讲述，厉天佑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的内情。
亲弟弟为了活命，不惜对亲哥哥拔刀相向。
这南朝，看来是真的要完了。
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可是，他总觉得，这里边有阴谋。
王辰叛逃，早不叛晚不叛，偏偏在齐军大军压境的时候叛逃？
而且还那么巧，就被王寅给撞见了？
厉天佑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想这些又有何用。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