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岳飞听说阮小七重伤,顿时急了。
阮小七虽然行事乖张、没个正形,平日里嘻嘻哈哈,嘴上没把门的。
但岳飞心里清楚,阮小七是一个响当当的好汉。
此番南征,阮小七放弃了京城优渥的日子,带着水军兄弟千里赶来,帮他攻打方腊。
江南水网密布,没有水军,就等于少了一条腿走路。
他不知道多费了多少脑子,才弥补了水军不足的缺陷,一路打到杭州城下。
阮氏三雄的加入,让他这个元帅在排兵布阵上,压力大减。
本来,他指望着水陆大军夹攻,一举拿下杭州城。
谁承想...第一战,阮小七就受了重伤。
“伤到什么程度?”
岳飞沉声追问传令兵。
传令兵声音发颤:“回...回元帅...阮小七将军左手齐腕断了...左腿有个血窟窿...失血极多...已经...已经昏死过去了...”
岳飞闻言,心中大惊。
左手...齐腕断了?
左腿有血窟窿?
阮小七...这是拿命在拼啊...
岳飞双拳紧握,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元帅,他有义务亲自前往慰问阮小七,安抚阮氏三雄。
可他抬起头,看向杭州城下。
北门方向,牛皋的先锋营正在拼命冲击城门。
东西两翼,王贵和汤怀各率人马牵制敌军。
整个战场,数万将士同时作战。
他是三军统帅,身负重责。
数万将士的生死,全靠他居中指挥。
若是现在离开,万一南军趁机反扑,损失不知道会扩大到什么地步。
岳飞闭了闭眼睛,胸口闷得难受。
岳飞扭头,看向一旁的公孙胜。
公孙胜手捻着胡须,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淡然表情,却怎么也挂不住了...
岳飞拱了拱手,语气郑重:“道长...依照情理,本帅应该亲自去探望阮将军...可现在两军交战,本帅实在是脱不开身...烦请道长...代表本帅,前去探望。”
公孙胜的脸上,闪过一抹纠结神色。
岳飞身负重责不假,他又何尝轻松了?
包道乙那妖道一刻不现身,齐军数万将士的安危,就系在他的身上!
公孙胜咬了咬牙,右手捏诀,掐算几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也好...贫道先去看看小七!”
公孙胜顿了一下,迅速补充道:“元帅这边...贫道请乔师弟照拂,应该不至于有事。”
他知道,乔道清虽然在苏州之战后重伤未愈,但道法尚在,对付包道乙的妖术,短时间内应该够用。
岳飞重重点头:“道长,请会同安神医,一同前往,就近从速救治阮将军!”
他咬了咬牙:“需要什么药材,岳飞一定尽力筹措!”
说完,岳飞再次郑重拱手。
公孙胜正要动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岳飞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而来。
车帘子被风掀得哗哗作响,车轮在泥土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不等车停稳,一个高大的身影火急火燎地跳了下来,居然是浑身缠满绷带的鲁智深。
他双目圆睁,似要吃人一般。
大步冲到岳飞面前,语气却有些惊慌:“元...元帅...可是俺那小七兄弟...出了事?”
岳飞一怔:“鲁大师...你怎么来了?安神医不是让你在后方养伤?”
鲁智深瓮声瓮气地吼道:“养个屁的伤!洒家在后面,听到传令兵说小七重伤垂危...俺哪还坐得住!”
他一把抓住岳飞的胳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小七在哪儿?人呢?”
在鲁智深身后,安道全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背着一个药箱,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元帅...小七...小七兄弟在哪?老朽这就去...”
安道全是被鲁智深硬拉上马车的。
他本来在后方军营给几个伤兵换药,鲁智深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扛上肩头,塞进马车就跑。
安道全被颠得七荤八素,好歹是把药箱抱稳了。
岳飞看了看鲁智深,又看了看安道全,心中的焦急与感动交织在一起。
“道长!”
岳飞不再犹豫,迅速下令:“请速速带鲁大师和安神医,前去援救阮将军!”
他朝着公孙胜拱了弓手,目光坚定,语气郑重:“不管花费多大代价,一定要把人救活!”
公孙胜重重点了点头。
他没有任何废话,右手一挥,拂尘卷起一阵清风。
鲁智深和安道全只感觉脚下一轻,身子腾空而起。
安道全吓得惨叫一声:“我...我...”
鲁智深一把攥住安道全的胳膊:“叫什么叫!闭嘴抱好你的药箱!救不回来俺那兄弟...洒家把你按茅房里!”
安道全立刻闭嘴。
他知道鲁智深最重义气,现在肯定急坏了。
公孙胜施展腾云驾雾的法术,三人化作一缕清风,朝着亲兵指示的方向飘然而去。
岳飞目送三人消失在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旁的参军低声道:“元帅...阮小七将军那边,有公孙道长和鲁大师照应,应该无虞...但北门攻势...”
“我知道。”
岳飞转回身,重新看向杭州城。
牛皋的先锋营损失不小,但攻势未减。
庞秋霞的神箭营,仍在拼命压制城头火力。
两翼的王贵和汤怀,已经和南军守军交上了手。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他不能分心。
岳飞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犀利。
“凌振!”
“末将在!”
“把剩余的火炮和炮弹,全部调往北门!”
岳飞身后的凌振一愣:“元帅...剩余的炮弹,统共就五十几发了...”
“够了。”
岳飞的声音斩钉截铁,伸手指了指北门城墙上,那几个被火炮轰开的豁口。
“本帅不是要轰开城门。”
“本帅要把城门上方那段城墙,彻底轰塌。”
“城墙一塌,他们往下倒滚木礌石的位置就没了。牛皋的冲城锤,才有机会撞开城门。”
凌振恍然大悟,拱手领命,快步离去。
岳飞独自站在帅旗下,目光深沉地盯着杭州城。
心中默默念道:阮将军,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