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宠如此郑重道谢，武松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高将军，客气了。”
“你既然愿意加入大齐，为天下百姓做些事，那就是朕的兄弟。”
“像你这样万人敌的猛将，别说一杆枪了，纵然封王拜相，也是应该的。”
高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虚情假意。
可武松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而坦荡，没有一丁点儿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韩世忠扯着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旁边插嘴了。
“怎么样，高宠兄弟？”
“俺早就跟你说过吧！陛下是世间难逢的奇男子，是亘古罕有的明君！”
“现在，信了吧？”
高宠看了韩世忠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信了。”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高宠心中，涌起了一股庆幸。
若非韩世忠这泼皮抓了张氏，而他又惦记张氏安危，答应韩世忠留在军营附近盘桓几日…恐怕真的会跟武松这位明君失之交臂。
若是那样，他恐怕还得窝在穷山沟里，靠抢辽人的粮食过冬...
两千多口乡亲，老的老小的小，他一个人能护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高宠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陛下拿他当兄弟，韩世忠、杨再兴、曹成、何元庆，也都没拿他当外人。
他高宠，若是不能帮助岳飞平定江南，荡平方腊，如何对得起陛下的厚恩？如何对得起这些兄弟的抬爱？
想到这，高宠酒也不想喝了。
他放下酒碗，起身拱手，目光灼灼。
“陛下，末将请命！”
“今日便启程南下，相助岳元帅！”
武松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韩世忠差点被嘴里的酒菜噎住，猛拍了两下胸口。
“咳咳！高兄弟！急什么？”
韩世忠连忙站起来，“好歹再多待几天嘛！你跟高夫人也才刚见面，粮草辎重也得准备准备…”
武松也开口了：“高将军，不急。休整三日再走不迟。”
高宠摇头，拱手环视众人，态度坚决。
“高宠感谢陛下和各位兄弟的抬爱。”
“但是，南边军情紧急，末将早去一天，那边便早一日结束。”
“耽搁在这里吃酒…不是末将的做派。”
武松看着高宠的眼神，沉默了两息。
他看得出来，这份急切…不是装出来的。
高宠是真的把大齐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武松点了点头。
“好。”
“高兄弟。”武松放下酒碗，看向高宠身侧的张氏，“高夫人，你准备怎么安排？”
高宠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张氏，张氏也看着他。
夫妻二人对视一瞬，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高宠咬了咬牙，转向武松，拱手道：“末将…恳请陛下，将内子带到东京安置。”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末将不想让她跟着冒险。”
“等仗打完了，末将自会回来与她团聚。”
武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张氏：“弟妹，你的意见呢？”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氏身上。
张氏仰起头，看向高宠，眼神中满是不舍。
从成亲到现在，她跟高宠几乎没有分开过。
那些风餐露宿的日子，那些被辽兵追杀的夜晚，都是两个人一起扛过来的。
如今…要分开了。
沉默了几息，张氏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妾身…听夫君的。”
她的声音很轻，“战场上，妾身只会让他分心。这一次…”
她看了韩世忠一眼，又看了武松一眼。
“这一次，韩元帅的手段虽不光彩，但妾身知道，他绝不是为难妇孺的人。”
“谁能保证，下一次出手的人，不会对妾身不利？”
“夫君…去吧。”
张氏的目光，重新落在高宠身上，“妾身在东京等你回来。”
高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
见张氏同意，武松点了点头，“高夫人的事，朕亲自安排。到了东京，朕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你只管安心去南边打仗。”
“朕就一个要求。”
高宠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武松，等着他的下文。
“活着回来。”
高宠身体一震，重重抱拳。
“末将…定不辱命！”
韩世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赶紧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掩饰过去。
然后他凑到武松身边，压低嗓门。
“陛下，您什么时候走？”
武松想了想：“明日一早吧...大齐初建，京城还有一堆事等着朕处理。”
一听武松马上也要走，韩世忠顿时急了，“陛下！您难得来一趟…要不…多留几日？”
一边说，韩世忠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牛皮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箭头和圈圈。
“末将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您看看…虽然俺们打败了辽兵先锋，烧了黄龙大仓，但辽狗还是有不少地盘的…”
“末将想请陛下过目，指点指点…”
武松接过那张牛皮纸，扫了一眼。
虽然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但韩世忠标注的进军路线和补给节点，都很有章法。
这泼皮…确实很用心。
武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朕多留两日。”
韩世忠大喜，一拍大腿：“好嘞！”
随后，转头朝帐外高喊，“来人！马上去前锋营，给高将军挑五百精骑，再配一千五百匹好马！”
“要最好的兵，最好的马！少一个，拿你们脑袋来见！”
杨再兴也站起来：“我去盯着。”
他看了高宠一眼，难得挤出一个笑容。
“高将军，到了南边…替我向岳元帅问好。”
“就说...俺杨再兴很仰慕他...希望能够结识他！”
高宠回以抱拳：“定将这话带到。”
曹成和何元庆也纷纷起身告辞，各去忙活。
帐内一时只剩武松、韩世忠、高宠和张氏四人。
高宠犹豫了一下，看向张氏。
张氏微微一笑，起身朝武松和韩世忠福了一礼。
“陛下，韩元帅…妾身想跟夫君单独待一会儿。”
武松笑了：“去吧。”
韩世忠连忙识趣地站起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走走走！末将带您看看大营的布防，顺便把俺那个作战计划跟您细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