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黎玥坐在树荫下，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奶奶看了她一眼，合上了桶的盖子。
“走吧，咱们回去。”
“不卖了？”黎玥抬起头。
“这个点了，也没人喝粥了，不卖了。”
黎玥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帮老人收拾东西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西发来的消息，说明天十点到就行。
黎玥点了点屏幕：“知道了。”
女孩去年从海城回来了，打算在家里创业，前些日子开了间做妆造的店。
那天，陈西喊她去吃饭，吃了一半，捞了片毛肚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眼睛亮晶晶的：“宝，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我想你帮我拍个宣传片，简单拍几张就行，可以不？”
黎玥当时正在涮牛肉，闻言抬了抬眼皮：“报酬呢？”
女孩伸出一只手：“五顿火锅。”
“五顿？”
“那六顿。”
“行。”
她们约的是明天拍。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玥手机就响了。
她伸手去摸。
“喂。”
陈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黎玥起来没有！”
黎玥抬手，直接按了挂断。
陈西：“……”
-
黎玥到的时候刚好十点，陈西临时有点事，还没过来。
工作室在一条老巷子的二楼，门面不大，铁皮招牌被风吹得有点歪。
山艺摄影。
黎玥推门进去，迎面一股淡淡的冷柠香。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工作台边的壁灯。
一个男生半靠桌边站着，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
听见门响，他没抬头，淡声：“今天不营业。”
黎玥站在门边，语气也没太大波澜：“我是陈西请的模特。”
谢屹把视线从镜头上移开。
今天天是阴的，窗外灰蒙蒙一片，光线从老旧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得又淡又散。
女孩站在那片光里，整个人白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没调好色温的照片。
一双上扬的桃花眼，眼尾勾着一点弧度，偏偏神情又是冷的。
眉眼五官都扎眼。
谢屹看了她一眼，把相机搁在桌上，侧了侧身：“先进来吧。”
黎玥走过去，也没四处打量，直接找了张沙发坐下。
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了件不知道谁落下的黑色卫衣。
“之前拍过吗？”谢屹问她。
“嗯。”
“试衣间在里面，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儿陈西过来直接化妆。”
黎玥点了下头，站起来就往里走，等她换好出来的时候，陈西刚好推门进来，一只手里拎着个大化妆包，另一只拎了三杯咖啡。
“来了来了，”陈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抬头看见黎玥，眼睛一亮：“哇，这裙子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对了，你看群消息没？”
“什么消息？”
“郑婉柔问咱俩谁要捧花。”
黎玥神情怔了一下，语气淡淡：“我不要。”
“你为什么不要？”
“不想要。”
“你这不行啊，总谈恋爱不结婚也不是个事啊。”
“你怎么成小英了。”
“……”
镜子里，陈西已经把粉底液挤在了手背上，拿刷子蘸了蘸，开始往她脸上铺。
一边铺一边絮絮叨叨：“真快啊，一转眼郑婉柔都要结婚了，我还总觉得咱们高中才毕业没多久呢。”
“而且换作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郑婉柔会是咱们三个里最先结婚的那个，我以为会是你呢。”
黎玥眼睫动了一下。
女孩还在继续说：“谁知道你后面去当模特了。”
黎玥没吭声，她也没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
一个小时后。
陈西拿着唇刷，退后半步左右端详了一下，连连点头。
“完美。”
黎玥对着镜子看了看。
是还不错。
陈西转头朝布景区那边喊：“谢屹，好了没？”
少年正蹲在地上调最后一盏灯的位置，闻言没抬头，过了几秒，站起身：“嗯。”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眼皮微微垂着，视线从布景中央移到黎玥身上，声音也冷冷的：“可以拍了。”
白色背景布从顶上垂下来，边角被夹子固定在两侧的架子上，黎玥走了过去。
谢屹举起相机。
屏幕里，女孩站在那片柔光里，黑色吊带裙衬得肤色更白，头发扎得松松散散的，几缕碎发垂在锁骨边上。
她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就那么站着，抬起眼，直视镜头。
谢屹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快门。
这张脸，不需要什么摄影技巧。
谢屹全程没怎么说话，房间里只有快门声一帧一帧地响。
拍了十分钟左右，谢屹放下相机：“好了。”
“好了？”陈西原本在沙发上坐着，闻言，站了起来：“这才拍多久啊？”
谢屹没理她，拿着相机就往电脑那边走了。
陈西不太放心，想问一下：“真好了？”
但转念一想就这小子，也不可能拿摄影开玩笑，他说好，估计是真好了。
于是便问：“照片什么时候能发我？”
“今天晚上。”
“这么快？”
“嗯，”谢屹点了下鼠标，屏幕上开始传送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
女孩正歪在沙发上喝水，脖子仰着，下颌线绷出一条利落的弧。
陈西注意到他的目光，尾音拖着：“哦”
黎玥喝了两口就把瓶子搁下了，抬起眼看她：“你哦什么呢？”“我哦某个人心思不纯。”
她话音落，那只点鼠标的手停了下。
陈西轻轻笑。
出门的时候碰黎玥胳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谢屹啊。”
“挺好的，”黎玥说的随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西话里话间意有所指。
黎玥反应过来后，白了她一眼：“人家才多大。”
“年轻多好。”
“起开。”
陈西笑出来，没再打趣：“明天你别忘了早起啊，到时候我先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郑婉柔那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