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自性清净任运成，
安住十方吉祥刹土中。
诸佛正法僧伽圣者众，
顶礼一切愿我等吉祥。
这是八吉祥颂。
在穹顶阎王图绘周围镌刻着这四行经文，全部用的藏文，类似于现代社会设计的艺术字，变成了优美的装饰钳在这幅画里。
当人类站在高处俯瞰，就能看见整个青铜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假如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其实能看出来整个青铜森林形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其中道路错综复杂，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阡陌交通，形成了复杂的地下交通网。
当人类适应黑暗，就能看清交通网里有四通八达的水流，与陆路交辉相映。水土相接，此乃生生不息之象。
胖子看愣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立刻问吴邪：“天真，你看它像什么？”
“像水稻。”吴邪说。
就像一块水田定点引水，里面的作物生生不息。青铜柱就是里面的作物，不停的向上生长。
但是青铜柱是死物，怎么可能生长呢？
青铜丛林里的巨型石塔仿佛土地里的压水泵，不停往外输送某种东西。唯一肯定的是，向外输送的不是水，而是另一种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们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风声吹动鼓笛声。整个地下都在颤动，以石塔为中心，他们甚至能看见隐藏在青铜丛林里比石塔更远的地方，古怪的律动一瞬间席卷了这片土地。
原本打算下去的张海杏，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样。吴邪发现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呆滞，在这呆滞的一瞬间，在他之外的人的视角里，在这些人之外的视野之中，他们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
这一刻不仅是门里的地下世界，连同刚刚张先生所站的、下雪的地方，一瞬间从极其微小的点扩大无数倍。如同动漫里夸张的激光扫射，在肉眼中等同于无形，仿佛游戏界面忽然更新，刹那席卷整个天地。
蓝色的天空变得阴沉低垂，雪山却非常明亮。风呼啸而来，白毛风如同末世的号角席卷而来。
青铜丛林里的声音也从优美变得鬼哭狼嚎。整个丛林如同幻阵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响动，它们缓慢而狰狞的移动，回到在计划里的另一个位置。
而所有的位置移动时，都不约而同围着石塔之外更远的地方。太黑了，看不清那里是什么东西。
石塔每一层都在向不同的方向缓缓旋动，机关齿轮精密咬合，像一台正在推演的机器。
所有人里，吴邪是最快清醒的人。他张着全是血的嘴，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为了保持清醒，在这奇妙的感觉席卷全身那一刻，他咬伤了舌头。
口腔里的剧痛已经不能俘虏他的理智，所有的智慧都凝聚在当前的状况。
所见之处，石塔与青铜丛林好像在沙盘推演缓慢的移动目之所及的一切。
建造石塔的每一层石壁也在工作，这让他想起四姑娘山洞穴深处那个古老的巨型条石搭建而成的“密码锁”。
那个密码锁需要用铁锁、水力和人力来驱动。人力按下正确的石块，抽动铁锁，就能让水力倾泻而出帮助古老的密码锁演算，从而得出进入广西张家古楼的正确密码。
但是这里的演化让吴邪看不明白。
因为从外面来啦，他完全不知道这辽阔的土地要用多么庞大的机关才能驱动，驱动这些机关又要用到多少自然的力量。
在遥远的年代，能源和机械动能远没有现在发达。很多时候技术人员为了驱动大型机关，都只能利用水能与风能。
如果这座破土而出、比他们头顶的穹顶还要高的石塔整个都在旋动，那说明其内部的机关和动能设施已经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甚至在制作这个机关的时候，工程师就已经设想好怎么利用水动能驱使石塔里庞大的机关。
向上抽水是一项非常困难的技术，古代唯一能够向上抽水的东西是水车，而水车利用的也是河水流动重力势能转变，让水车转起来。
如果石塔用的是这种机关，他们至少应该看见非常庞大的水车设施。但石塔外面什么都没有。而可以驱动石塔的水车的体积也不可能塞进塔里面。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石塔底部有大量的地下水，而且有很大的地势落差，以此驱动藏在石塔底部的机关，从而驱动整个石塔内部能让它动起来的部件。
那得是多大的“开关”啊？
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这种运行轨迹，连接整片地下空间，造成一种青铜丛林永无尽头的错觉。事实上，或许这里真的没有尽头，至少非常辽阔。就像秦兵马俑宽广的队列一样。
在木桩一样站立的人群之中，吴邪越过张海杏，走到她身前的空间，贴着腐朽的栏杆。
穹顶似乎也在旋转，最外圈有一圈符文在缓缓转动。是圆形的。
附着在穹顶之上的那些波纹一样飘动的东西全部展翅飞翔，吴邪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层厚厚的、会发光的飞虫。
飞虫如同萤火一般钻进密密麻麻的青铜丛林，四方边界竟然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方形”。还有一部分停留在圆环之上。
所谓天圆地方，圆环上分别有乾坤坎离标注四方，六十四卦圆形排列模拟阴阳轮转和时间循环，意味着此消彼长、生生不息。
假如上方是这样的格局，那么下方的青铜丛林应该代表“空间”。同样是六十四卦，对应九州八方、世间天地。
在中国古代，这种综合性模型被称为六十四卦方圆立体盘。但这种模型最早出现于五代十国末期，是非常厉害的风水师和方士先生推翻过去未来占卜吉凶的东西。
和张家建造青铜门的时间差了几百上千年……
吴邪没空想这些，而是继续查看。
圆环旋转，意味着所有时间没有尽头。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过去就是未来，未来也是过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方形振动，如沙盘来回。代表无限大的时间里无限大的空间。也可以指代某一时间里某一个空间的哪个方位出现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成立。
那么石塔就代表“通天彻地”，是镇压全盘的镇山石。青铜丛林在它的驱动下不断演化也没有离开远处更隐秘的核心，或许也是以实护虚。
如果不是张海杏带他们上来，此时此刻青铜丛林里的水和移动的地块，就会把他们碾压成血肉。
就像地震翻起土地，将人聚合在土地之中。
那种奇妙的感觉随着这一次变动逐渐消失。
吴邪后知后觉擦了一把嘴上的血，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张海杏好像没有意识到刚刚天地发生了什么变化。眼前只有已经变化完毕的穹顶与丛林。
忽然，吴邪瞥见好几个冷焰火从他身侧飞了出去。张海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把夺过还在呆愣之中、冯背包里的冷焰火丢了下去。
之前讲过，张家人的力气非常大，又因为场面训练，他们的投掷能力极其惊人。
张海杏抓了好几个冷焰火，一些丢在近处，一些丢在远处。冷焰火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青铜丛林里深深的沟壑。
当地下空间被照亮的一刹那，他听见这个女人如同诵读八吉祥颂一般唱念：
“塔楼之下，万物勃发。时间如恒河沙数，更见万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