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吐了吐舌头：“我是替萧大哥看着嘛。萧大哥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可紧张姐姐了。还有那个蜀王殿下，脸皮厚着呢，眼睛都快粘在姐姐身上了。再有七殿下不声不响眼神却只停留在姐姐这里。现在又来个霍大人……姐姐，你可真是……”
“好了，别瞎说。”上官拨弦打断她，正色道，“眼下大事要紧，这些无关琐事，不必多提。”
阿箬见她神色严肃，便不敢再玩笑，乖巧地帮忙整理。
又过了一会儿，虞曦也来了，带来了她连夜整理出的、关于太湖古水文图和归墟遗民仪式资料的摘要和分析要点，装订成册，便于携带查阅。
“姐姐，此去太湖，凶吉未卜。这些资料或能有所帮助。”虞曦将册子递上，眼中满是担忧。
上官拨弦接过册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们会小心。长安这边，你和李晔、李灵也要多费心。”
“嗯。”虞曦用力点头。
这一夜，公主府内灯火未熄。
众人都在为南下做着最后的准备。
萧止焰的书房内，他正与影守对着地图，低声商议着行进路线和抵达太湖后的初步行动计划。
李阡陌则在自己的客房中，由陆登科重新检查伤口，换药包扎。
“殿下，伤口愈合尚可，但切不可用力，更忌沾水。”陆登科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陆神医，你比皇兄还啰嗦。”李阡陌笑嘻嘻地，忽然压低声音，“陆神医，你说……上官姐姐她，是不是已经答应皇兄什么了？我看皇兄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
陆登科手上动作不停，面色淡然：“殿下，下官只管医术，不管其他。”
李阡陌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自顾自道：“答应了也好。不过嘛……没成亲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对吧？”
陆登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包扎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
“嘶——轻点轻点！”李阡陌龇牙。
三日后，清晨。
公主府侧门，数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准备就绪。
萧止焰、上官拨弦、李阡陌、霍子衿、阿箬以及挑选出的十名精干侍卫，将乘车出发。
影守已带另外十人提前出发，沿途安排。
李晔、李灵、虞曦，以及暂留长安的几名属官，在门前送行。
“皇兄，上官大人，一路平安。”李晔拱手，目光在上官拨弦身上停留了一瞬，迅速移开。
李灵眼圈微红：“皇兄，上官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聿也挤在人群里，大声道：“大哥，姐姐，早点回来！我会用功读书，不给你们添乱！”
上官拨弦微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又对虞曦道：“长安诸事，拜托了。”
虞曦用力点头。
萧止焰翻身上马，环视众人：“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公主府，向着城南明德门而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分批出城，约定在城外十里长亭汇合。
上官拨弦与阿箬同乘一车。
马车颠簸，阿箬靠在车厢壁上，有些出神。
“姐姐，这次去太湖，会比上次更危险吧？”
上官拨弦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平静道：“黑袍尊使亲至，归墟遗民残余整合，自然更危险。但正因如此，才必须去。若让他们顺利完成‘九星连珠’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阿箬握紧小拳头：“不怕，有姐姐和萧大哥在，还有我们大家。我的蛊虫最近又厉害了些，肯定能帮上忙！”
上官拨弦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嗯，阿箬最厉害了。”
车队顺利出城，在十里长亭与萧止焰、李阡陌等人汇合。
众人换上快马，沿着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李阡陌虽受伤，但骑术精湛，单手持缰，依旧能跟上队伍。
霍子衿骑马跟在上官拨弦马车侧后方，沉默而警惕。
一路无话，只管赶路。
昼行夜宿，风雨兼程。
七日后，一行人已进入淮南道地界，距离太湖不远。
这日傍晚，队伍在靠近运河的一处小镇客栈投宿。
刚安顿下来，影守派出的先行斥候便带来了最新消息。
“殿下，公主。太湖最新情报。”斥候风尘仆仆，压低声音，“西山岛已彻底被黑袍尊使带来的人控制，‘水魅’残部非死即降。东山岛黑巫族大祭司闭门不出，但岛上有陌生高手出入迹象。白无垢先生传信，他们已撤离原据点，隐藏在太湖西南芦苇荡中，等待殿下汇合。”
“黑袍尊使可曾露面？”萧止焰问。
“未曾亲眼见到。但西山岛主坛近日有异常能量波动，似在举行某种小型仪式。另外，有船只频繁往来于西山岛与湖心某处，似乎在运送物资。”
湖心？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古水文图上，湖心确实标注了几处疑似“水眼”的位置，但那里水深浪急，并无岛屿。
难道……仪式地点改到了湖心水下？
“继续打探，尤其是湖心区域的动静。”萧止焰下令，“明日我们加快行程，尽早与白先生汇合。”
“是！”
斥候退下。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上官拨弦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望见远处夜色中朦胧的水光。
那是太湖的方向。
晚风带着水汽的湿润和淡淡的水草腥气。
她凝望着那片黑暗，心中默默推演着各种可能。
黑袍尊使将仪式地点改到湖心，必然有其道理。
或许是西山岛内讧后不再安全，或许是湖心更符合“九星连珠”的某些隐秘条件，又或许……是个陷阱。
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去探明。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弦儿，是我。”萧止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上官拨弦开门让他进来。
萧止焰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陆登科开的安神汤，助眠的。”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看你窗还亮着，就知道你没睡。”
上官拨弦端起药碗，慢慢喝着。
汤药微苦，但入腹后泛起暖意。
“在想湖心的事？”萧止焰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
“嗯。”上官拨弦点头，“湖心无立足之地，若要在那里举行仪式，除非……建造水上祭坛，或者利用水下地形。古水文图显示，湖心有几处水下暗礁或深坑，或许能被利用。”
“白无垢他们隐蔽在芦苇荡，距离湖心不远，应能观察到一些端倪。”萧止焰道，“明日汇合后，再仔细商议。”
他转身，看着她喝完药，接过空碗。
“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他的目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上官拨弦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萧止焰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安。”
“晚安。”
他端着空碗离开，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上官拨弦抚了抚额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嘴角微扬。
吹熄灯，躺下。
或许是安神汤起了作用，或许是连日的疲惫，她很快沉入梦乡。
然而，睡到半夜，她忽然惊醒。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虫豸爬过屋檐的窸窣声，传入耳中。
不对！
不是虫豸！
是夜行人极轻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她立刻翻身坐起，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昏暗，客栈后院的屋顶上，数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向着她房间的方向潜行而来！
手中兵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屋顶上的黑影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目标明确，直扑上官拨弦所在的房间。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面上却未露惊慌。
她迅速退后，从枕下摸出数枚银针扣在指间，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掀开床铺内侧一块活动木板——那是她入住时便检查过的、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门。
隔壁住的是阿箬。
她刚推开暗门，阿箬也警觉地坐起身，手中已捏住了一个小竹筒，眼神清明，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嘘——”上官拨弦示意她噤声，迅速打了个手势。
阿箬会意，立刻从随身的布囊中放出两只细小的蛊虫。
蛊虫振翅，无声地穿过门缝，飞向屋外。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已闪身来到房门后，侧耳倾听。
屋顶的脚步声已至正上方，瓦片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嗤嗤”几声轻响，几支吹箭穿透窗纸，射入房中！
箭尖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吹箭落空，钉在床榻和墙壁上。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大力踹开！
三道黑影如旋风般卷入，刀光乍现，直劈向床铺位置！
然而床铺空空如也！
杀手们一击落空，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上官拨弦已从门后闪出，手中银针发射而出，直取三人周身大穴！
银针细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
两名杀手反应稍慢，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第三名杀手武功较高，挥刀格开两枚银针，但也被迫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阿箬放出的蛊虫已悄然落在最后一名杀手的颈后。
那杀手只觉得后颈一麻，随即一股奇痒瞬间蔓延全身，手中刀“当啷”落地，双手不由自主地去抓挠，却越抓越痒，顷刻间便瘫软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从杀手破门到三人倒地，不过数息之间。
但打斗声已惊动了客栈其他人。
隔壁房间传来萧止焰的怒喝和兵刃碰撞声！
显然，杀手不止一拨！
上官拨弦与阿箬对视一眼，立刻冲出房门。
走廊上，影守已与两名黑衣杀手战在一处，刀光闪烁，劲风激荡。
萧止焰的房门大开，他正与一名使软剑的蒙面人交手，剑光绵密，招式狠辣，竟是少见的高手。
李阡陌和霍子衿的房间也传出打斗声。
整个二楼，已然陷入混战！
上官拨弦目光一扫，见萧止焰虽未落下风，但那使软剑的蒙面人身法诡异，剑走偏锋，一时难以拿下。
她手指一弹，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蒙面人膝弯。
蒙面人似有所觉，软剑一抖，剑尖精准地磕飞了银针。
但他这一分神，萧止焰的剑已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咽喉！
蒙面人疾退，剑锋划过他的蒙面巾，带起一丝血线。
他眼中闪过惊怒，虚晃一招，身形猛地向后一纵，竟从走廊栏杆翻了下去，落入楼下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与影守缠斗的两名杀手见状，也纷纷虚晃兵器，逼退影守，跟着跳楼遁走。
李阡陌和霍子衿那边的打斗声也很快平息，显然杀手见事不可为，已果断撤离。
“穷寇莫追！”萧止焰喝止了想要追出的影守。
他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上下打量：“弦儿，你没事吧？阿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