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上官拨弦披着外衣,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萧止焰连忙起身,接过汤碗。
“睡不着。”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熬红的眼睛,“你也该休息了。”
“写完这份奏章就睡。”
“我帮你。”
上官拨弦接过笔,蘸墨续写。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逻辑清晰,很快将复杂的案情梳理得条理分明。
萧止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她在,再难的困境,也似乎有了光。
“弦儿。”他轻声唤道。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真的去江南,开一家医馆,每天看诊、采药、教徒弟……好不好?”
上官拨弦笔尖微顿,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好。”她微笑,“还要种一院子的草药,夏天收薄荷,秋天摘菊花。”
“再养两只猫,一只白的,一只花的。”
“还要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夏天乘凉,秋天吃葡萄。”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憧憬。
那是战火硝烟外的平凡日常,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宁静。
然而,现实的警钟很快敲响。
卯时初,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上官姐姐!殿下!”是虞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进。”
虞曦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封信,脸色苍白。
“刚刚……有人用箭射在稽查司大门上的。”
信纸展开,只有一句话:
“辰时三刻,西市望江楼,恭候上官大人。若不来,宫中必见血。——千面狐”
挑衅,**裸的挑衅。
“她想引你出去。”萧止焰立刻道,“不能去。”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看着那行字,“‘宫中必见血’,她不是在吓唬人。她一定在宫里埋了后手,如果我不去,她真的会动手。”
“那是陷阱!”
“我知道。”上官拨弦站起身,目光坚定,“但这也是机会。千面狐亲自现身,我们才有可能抓住她。”
“太危险了。”
“你陪我一起。”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
萧止焰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
“好,一起去。”
辰时,西市望江楼。
这是长安最高的酒楼,临渭水而建,视野开阔。
今日的望江楼,却被清场了。
楼内空无一人,只有三楼雅间,窗边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裙,梳着妇人髻,面容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清冷,锐利,深不见底。
正是千面狐。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走上三楼,在她对面坐下。
“上官大人,靖王殿下,久仰。”千面狐微笑,声音温婉,与她的眼神截然不同。
“不必客套。”上官拨弦直视她,“你在宫里埋了什么?”
“一点小玩意。”千面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三枚‘惊魂铃’,藏在太液池的假山里。辰时三刻,若我未发出安全信号,铃声就会响起。频率……刚好能震碎婴儿的耳膜。”
萧止焰瞳孔骤缩:“你——”
“放心,我暂时不想伤及无辜。”千面狐放下茶杯,“只要上官大人肯配合,我立刻让人去拆除。”
“你要我配合什么?”
“很简单。”千面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喝下这瓶药,跟我去太湖。我保证,宫里的铃铛会永远沉默。”
上官拨弦看着那个瓷瓶:“里面是什么?”
“一点让你安静的药。”千面狐微笑,“不会伤你性命,只是……暂时封住你的内力,让你无法反抗。”
“我若拒绝呢?”
“那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颗铃铛响起。”千面狐看向窗外,“太液池附近,此时应该有不少宫人带着皇子公主在散步吧?”
萧止焰猛地起身,剑已出鞘半寸。
千面狐却毫不在意:“殿下可以杀我,但我一死,三颗铃铛会同时炸响。你们猜,会有多少孩子从此失聪?”
“你卑鄙!”萧止焰咬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千面狐依然微笑,“上官大人,时间不多了,你选吧。”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伸手去拿瓷瓶。
“弦儿!”萧止焰抓住她的手。
“放心。”上官拨弦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我有分寸。”
她打开瓶塞,仰头喝下药液。
药液微苦,带着奇异的香气。
很快,她感到四肢发软,内力如潮水般退去。
“很好。”千面狐满意地点头,“现在,请二位随我走吧。”
她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渭水上停着一艘小船。
“你要带我们去哪?”萧止焰扶着上官拨弦,冷声问。
“当然是太湖。”千面狐回头一笑,“尊者等你们很久了。”
三人登上小船。
船夫是个沉默的汉子,撑篙离岸。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望江楼顶,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萧惊鸿道:“跟上,保持距离。”
“大哥和姐姐不会有事吧?”萧惊鸿担忧。
“上官拨弦既然敢喝药,一定有后手。”李逍遥目光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她计划顺利。”
小船在渭水上行了半个时辰,拐入一条支流,停在一处荒僻的河滩。
岸上,已有一辆马车等候。
千面狐将上官拨弦扶上马车,萧止焰紧随其后。
马车厢内宽敞,铺着软垫,但车窗被封死,看不到外面。
“委屈二位了。”千面狐坐在对面,“路程有点远,大概要两天。”
“两天……”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肩上,声音虚弱,“你是要带我们……直接去‘归墟之眼’?”
“上官大人果然聪明。”千面狐赞许,“尊者说了,仪式需要你的血作为引子。只要你配合,仪式完成后,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黑袍尊使……会听你的?”
“我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千面狐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萧止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情绪。
这个千面狐,对黑袍尊使……似乎并非绝对忠诚。
他暗暗记下。
马车颠簸前行。
上官拨弦闭目养神,实则暗中调息。
那瓶药确实封住了她的内力,但她早有准备——在喝药前,她已用金针刺穴,将大部分内力逼入丹田深处,表面看似散功,实则只是蛰伏。
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冲开药力。
但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等到太湖,见到黑袍尊使,见到“归墟之眼”。
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中途换了两次马车,一次渡船。
千面狐极其谨慎,路线迂回,显然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追踪。
但李逍遥和萧惊鸿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第二天黄昏,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千面狐掀开车帘:“到了。”
眼前是一片浩渺的水域——太湖。
夕阳西下,湖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远处岛屿如黛,鸥鸟翩飞。
美得如诗如画。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怎样的凶险。
千面狐带着他们上了一艘乌篷船,向湖心驶去。
船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岛。
岛上林木葱郁,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
“这是‘镜花岛’,尊者的临时驻地。”千面狐介绍。
船靠岸,三人登上小岛。
岛上有护卫,皆黑衣蒙面,眼神冰冷。
千面狐领着他们穿过竹林,来到一座临水的木楼前。
木楼二层,窗边站着一个黑袍人。
他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长发披散,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尊者,人带来了。”千面狐躬身行礼。
黑袍人缓缓转身。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拨弦身上。
“星脉者……”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终于,等到你了。”
上官拨弦抬头与他对视,毫无惧色。
“黑袍尊使,久仰。”
“你似乎不怕我。”
“将死之人,何惧之有?”上官拨弦冷笑。
“将死?”黑袍尊使笑了,笑声干涩,“不,你不会死。你的血,将是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他走下楼梯,来到上官拨弦面前。
“明日,七星连珠,归墟之眼开启。届时,我需要你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
“什么仪式?”
“重塑天地,再立乾坤。”黑袍尊使眼中闪烁着狂热,“这腐朽的李唐王朝,该换新天了。”
“就凭你?”
“就凭我。”黑袍尊使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的光芒,“以及……归墟的力量。”
那光芒冰冷,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这就是归墟之力?
果然邪异。
“带他们去休息。”黑袍尊使转身,“好生招待,别伤了我们的‘钥匙’。”
“是。”
千面狐领着二人来到木楼后的一间厢房。
房间干净,但门窗都被封死,外面有护卫把守。
“今晚好好休息。”千面狐看着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明日……一切都会结束。”
她转身离开,锁上门。
屋内只剩两人。
萧止焰立刻扶住上官拨弦:“你怎么样?药效还在吗?”
“差不多了。”上官拨弦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内力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冲开药力的束缚。
半刻钟后,她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恢复了。”
“太好了。”萧止焰松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等。”上官拨弦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等李逍遥和惊鸿的信号,等……七星连珠的时刻。”
“你有计划?”
“有。”上官拨弦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很冒险。”
“说来听听。”
上官拨弦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萧止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太危险了,你可能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上官拨弦打断他,“黑袍尊使的武功深不可测,又有归墟之力加持,硬拼我们没有胜算。只有在他最专注仪式、最松懈的时候,才能一击必杀。”
“可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止焰,相信我。”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我信你。”
夜色渐深。
太湖之上,星斗璀璨。
明日,就是七星连珠之夜。
决战,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