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长安晨雾的寂静。
萧惊鸿一身劲装，带着一队稽查司精锐，与李逍遥在城外十里亭汇合。
“李逍遥，潼关那边安排好了？”
“放心。”
李逍遥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河北商会的陈会长已经放出消息，说那批‘西域火油’今日午时在潼关东郊的废弃砖窑交货。”
“胡大的人收到风声了吗？”
“收到了。”
李逍遥点头。
“我安排在胡大仓库附近的眼线回报，天还没亮，就有两匹快马从仓库后门奔出，往潼关方向去了。”
“很好。”
萧惊鸿精神一振。
“我们抄近路赶过去，提前布控。”
“走！”
一行人策马扬鞭，绕过官道，专走山间小路。
辰时末，潼关东郊的废弃砖窑已遥遥在望。
这是一片荒废多年的窑场，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只有几座高大的砖窑烟囱还矗立着，像沉默的巨人。
“这里地势开阔，易守难攻。”
李逍遥观察着周围环境。
“胡大选择这里交易，很谨慎。”
“我们怎么布控？”
萧惊鸿问。
“我带几个人混入砖窑，伪装成搬运工。”
李逍遥指了指远处。
“你带弓箭手埋伏在那片树林里，居高临下，控制全场。”
“记住，一定要等胡大的人验货交钱，人赃并获才能动手。”
“明白。”
萧惊鸿立刻安排。
稽查司的弓箭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悄无声息地潜入树林，找好射击位置。
李逍遥则带着三个身手矫健的部下，换上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煤灰，扮成苦力模样，在砖窑里搬运着几只空木桶，假装在准备货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
午时将至。
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辆马车从官道拐入窑场，车上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马车停下，从第一辆车上跳下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正是河北商会的陈会长。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左右张望，显得有些紧张。
“胡老板的人还没来？”
他小声问身边的伙计。
“还没……”
伙计话没说完，第二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斗笠的男人。
男人身形瘦高，步伐沉稳，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陈会长。”
他开口，声音嘶哑。
“货呢？”
“在……在窑里。”
陈会长连忙指着最大的那座砖窑。
“胡老板要的五十桶西域火油，全在里面，您可以验货。”
男人点点头，挥手示意。
马车上的几个护卫跳下来，跟着他走进砖窑。
李逍遥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这个男人，不是胡大。
胡大体型臃肿，走路有些蹒跚，而这个人身形矫健，明显是练家子。
应该是胡大的心腹，或者……保镖。
不过没关系，只要抓住他，就能问出胡大的下落。
男人走进砖窑，掀开油布，检查木桶。
他打开一桶，用木勺舀出一点火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捻了捻。
“纯度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
“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
陈会长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通宝柜坊的票子，五百两，见票即兑。”
男人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印章和水印，确认无误，收进怀里。
“搬货。”
他一声令下，几个护卫开始动手搬木桶。
就在这时，李逍遥动了。
他打了个手势，三个部下同时从暗处扑出，直取那个灰衣男人。
“有埋伏！”
灰衣男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避开第一波攻击，同时拔出一把短刀，反手劈向最近的一个稽查司队员。
“铛！”
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灰衣男人的武功不弱，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但李逍遥的武功更高。
他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一掌拍向灰衣男人后心。
灰衣男人回刀格挡，却被一股雄浑的内劲震得后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你是何人？！”
他厉声喝问。
“特别稽查司，李逍遥。”
李逍遥报出名号，攻势不减。
灰衣男人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惊鸿带着弓箭手从树林里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灰衣男人眼见逃脱无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紧牙关。
“不好！他要服毒！”
李逍遥连忙上前捏他下巴，但已经晚了。
一缕黑血从灰衣男人嘴角溢出，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又是死士。
李逍遥脸色难看。
陈会长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走过来。
“李……李公子，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我知道。”
李逍遥摆摆手。
“搜他的身。”
部下在灰衣男人身上仔细搜查，除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块腰牌，一把匕首，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
“货已收到，按计划行事，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玄蛇密令。”
萧惊鸿眼神一凝。
“看来，胡大和千面狐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
“胡大在哪里？”
李逍遥问陈会长。
“我……我不知道……”
陈会长哭丧着脸。
“胡大只派人传话，说要火油，让我在这里交货，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平时和谁来往？”
“这个……”
陈会长想了想。
“胡大生意做得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但最近半年，他好像和一个从洛阳来的‘周老板’走得很近。”
“周老板？”
“对，大概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点江南口音，开着一家玉器行，叫……叫‘采玉轩’。”
又是采玉轩。
李逍遥和萧惊鸿对视一眼。
看来，采玉轩的周掌柜，不仅仅是卖树胶那么简单。
他很可能是玄蛇在长安的另一个联络人。
“陈会长，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李逍遥沉声道。
“是，是……”
“另外，你继续和胡大保持联系，如果他再找你，立刻通知我。”
“明白，明白。”
陈会长连连点头。
处理完现场，李逍遥和萧惊鸿带着灰衣男人的尸体和密信，快马返回长安。
稽查司书房。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正在分析潼关传回的消息。
“胡大的心腹服毒自尽，线索又断了。”
萧止焰看着那封密信，眉头紧锁。
“但至少我们知道，胡大和千面狐计划在三日后碰面。”
“老地方……会是哪里？”
上官拨弦沉思。
“胡大在潼关有仓库，千面狐在长安活动，他们碰面的老地方，应该是在两地之间，交通便利，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比如……驿站？渡口？还是……寺庙？”
“都有可能。”
萧止焰在桌上铺开地图。
“从长安到潼关，官道沿途有三个驿站：灞桥驿、渭南驿、华州驿。”
“渡口有两个：渭水渡、黄河渡。”
“寺庙……沿途寺庙众多，但香火鼎盛的大寺，人多眼杂，不适合密会。”
“如果是小庙或者荒废的庙宇，倒有可能。”
上官拨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灞桥驿离长安太近，不安全。”
“渭南驿在官道上，人来人往，也不适合。”
“华州驿……靠近潼关，又是三岔路口，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要经过那里。”
“而且，华州驿后面有一座荒废的山神庙，据说闹鬼，平时很少有人去。”
“如果我是胡大和千面狐，可能会选择那里。”
萧止焰点头赞同。
“但也不一定，他们也可能选择水路。”
“渭水渡和黄河渡都是大渡口，船只众多，混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如果他们要运送什么东西，走水路更方便。”
上官拨弦想了想。
“那就双管齐下。”
“派人盯住华州驿的山神庙，同时监控渭水和黄河的主要渡口。”
“好。”
萧止焰立刻安排。
“惊鸿，你带人去华州驿。”
“李逍遥，你负责水路，查查最近有没有可疑的船只进出。”
“是。”
两人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研究那封密信。
她将密信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纸张和墨迹。
纸张是常见的宣纸，但质地偏厚，边缘有细微的毛边。
墨迹浓黑，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味。
“这纸……是‘泾县宣’。”
上官拨弦说。
“泾县宣纸以厚实耐用著称，多用于文书、账册，或者……需要长期保存的信件。”
“墨是松烟墨，品质上乘，应该是徽州产的。”
“能用到这种纸墨的人，非富即贵，或者……是有身份的组织。”
“玄蛇财力雄厚，用得起。”
萧止焰说。
“但这也说明，写信的人很谨慎，用的都是常见材料，不容易追查来源。”
“不一定。”
上官拨弦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纸上的水印。
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一朵莲花。
“这是……‘宝莲斋’的印记。”
她认了出来。
“宝莲斋是长安最有名的文房四宝店，专供达官显贵。”
“他们的宣纸，每张都有独特的水印，防止假冒。”
“这封信用的纸，是宝莲斋特制的‘莲纹宣’，数量不多，只卖给熟客。”
萧止焰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从宝莲斋的客户名单里，找出买这种纸的人？”
“对。”
上官拨弦点头。
“但宝莲斋的客户非富即贵，名单可能不好拿。”
“我去试试。”
萧止焰起身。
“宝莲斋的东家，和我父亲有些交情。”
“我亲自去一趟。”
宝莲斋位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店面古朴雅致，进出皆是文人墨客。
萧止焰亮出靖王身份，掌柜连忙将他请进内室。
“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掌柜是个留着长须的老者，态度恭敬。
“不知殿下需要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湖笔徽墨，还有上好的端砚……”
“本王不是来买东西的。”
萧止焰打断他。
“本王在查案，需要查看贵店‘莲纹宣’的销售记录。”
掌柜脸色微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