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嵌在池底的岩石中，周围长满了水藻和青苔。
李逍遥做了个手势，示意石板就在这里。
上官拨弦游近，仔细观察。
石板上的莲花纹雕刻得很精美，但中心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很特别，像是……一朵梅花。
梅花。
和陈芜手腕上的胎记形状一样。
上官拨弦心中了然。
这石板，果然需要林家人的血才能开启。
或者说，需要“血印”才能开启。
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现在用自己的血开启石板，会不会打草惊蛇？
但如果不进去，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姐姐，”阿箬游过来，指了指石板边缘。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被水藻覆盖大半。
上官拨弦拨开水藻，仔细辨认。
是古越文字。
她不懂，但记得虞曦教过她几个基本字形。
这行字里，有“血”、“门”、“开”、“闭”等符号。
大概意思是：以血为钥，开门闭户。
果然是血钥机关。
她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指尖割开一个小口。
鲜血渗出，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
她将手指按在石板的梅花凹槽上。
血液流入凹槽。
片刻后，石板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里面有水流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李逍遥打头阵，率先游了进去。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阿箬和李阡陌跟上。
石板在四人全部进入后，又缓缓合拢。
通道内一片漆黑。
阿箬放出几只发光的蛊虫——像萤火虫，但能在水下发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道，宽约五尺，高约七尺，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图案。
图案的内容，让上官拨弦心惊。
全是祭祀场景——人们跪拜，祭司持刀，鲜血流入池中，池水沸腾，有怪物从水中升起。
典型的古越国血祭。
石道向前延伸，倾斜向上。
游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光，而是……幽蓝色的荧光，从石壁的缝隙中透出来。
四人浮出水面。
这里是一个地下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岩石平台。
平台上有几个火把架，但火把没点燃，照亮洞穴的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发光矿石——紫魄晶。
洞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也是幽蓝色，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水池周围，立着四十九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放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血精石。
而在洞穴的深处，有一排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几十个孩子。
他们蜷缩在笼子里，大多数睡着了，少数醒着的，也眼神呆滞，显然被下了药。
看守有八个人，分散在洞穴各处，警惕地巡逻。
上官拨弦数了数孩子，正好四十九个。
一个不少。
她观察洞穴的结构。
除了他们进来的水道，还有另外两条通道——一条向上，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出口；一条向深处，不知通向哪里。
李逍遥指了指那个向上的通道，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守卫的注意力主要在那条通道，因为他们认为敌人只会从地面来。
水下通道是秘密入口，守卫反而松懈。
机会。
上官拨弦快速思考。
现在救孩子，风险很大——一旦惊动守卫，他们可能启动自毁装置，或者直接杀害孩子。
但不救，明晚子时，这些孩子都会被放血祭神。
她看向阿箬。
阿箬会意，悄悄放出几只“**蛊”。
蛊虫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飞向最近的几个守卫。
守卫毫无察觉。
蛊虫落在他们的后颈，轻轻一蛰。
守卫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其他守卫发现异常，立刻警觉。
“什么人？！”
话音未落，李逍遥和李阡陌已经如箭般射出水面！
剑光闪烁！
战斗瞬间爆发。
上官拨弦和阿箬则快速游向铁笼。
笼门用铁链锁着。
上官拨弦从发簪中取出细铁丝，三两下撬开锁。
“孩子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她低声说，“一个一个出来，跟着这位姐姐走，她会带你们离开。”
阿箬领着孩子们，走向水下通道。
孩子们虽然害怕，但很听话，大概是被吓坏了，只知道服从。
第一个孩子潜入水中，消失在水道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守卫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疯狂扑来。
但李逍遥和李阡陌死死拦住。
剑光、刀影、鲜血。
洞穴内一片混乱。
上官拨弦一边撬锁，一边注意着那条向深处的通道。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一种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是林家留下的东西？
还是……陷阱？
最后一个孩子被救出。
阿箬带着所有孩子潜入水道，向上官拨弦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快走。
上官拨弦点头，正要跟上。
忽然，那条向深处的通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发着红光的宝石。
黑袍尊使。
他竟然在这里！
“星脉者，你终于来了。”尊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我等你很久了。”
上官拨弦停在水中，手握匕首。
李逍遥和李阡陌也退到她身边，警惕地盯着尊使。
“放了这些孩子，你的目标是我。”上官拨弦冷静地说。
“放？”尊使笑了，“他们已经没用了。仪式需要的是他们的血，不是他们的人。现在血已经准备好了——”
他骨杖一挥。
洞穴墙壁上的血精石同时亮起！
那些被救出的孩子，明明已经潜入水道，却忽然都浮了上来，一个个面色痛苦，手腕处自动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血印……”上官拨弦脸色大变，“你也在他们身上种了血印！”
“当然。”尊使淡淡道，“四十九个血印，对应四十九块血精石。只要他们进入这个洞穴的范围，血印就会自动激活，抽取他们的血，注入血精石。现在，祭品已经就位，只差最后的‘钥匙’了。”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的血，或者你表妹的血。选一个吧。用你的血，可以完整开启水门。用她的血，只能开启片刻，但……也足够让古越之神的分身降临，毁灭长安。”
上官拨弦握紧匕首。
“我哪个都不选。”
“那可由不得你。”
尊使骨杖顿地。
洞穴开始震动！
水池中的幽蓝水沸腾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旋涡中心的幽蓝水柱冲天而起，撞上洞穴顶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水花四溅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具石像，高约三丈，人面蛇身，背生双翼，面目狰狞，正是古越国传说中的邪神“相柳”形象。
石像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此刻正发出幽幽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四十九块血精石的红光汇聚成束，注入石像体内。
石像表面的苔藓和污垢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石质。
“苏醒吧，吾神！”黑袍尊使张开双臂，声音狂热，“以四十九名纯阳纯阴之血为祭，以太液池千年水脉为媒，以星脉者之血为钥——开启吧，归墟之门！”
洞穴震动得更厉害了。
石壁上开始出现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水池中的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漩涡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阻止他！”李逍遥率先出手，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向尊使。
尊使骨杖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幕凭空出现，飞刀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被弹开。
“蝼蚁。”尊使甚至没看他，继续念诵古老的咒文。
李阡陌长剑如虹，直刺尊使后心。
但剑锋在距离尊使三尺处，同样被血色光幕挡住。
那光幕似乎能吸收一切攻击。
上官拨弦快速观察。
血精石、水池漩涡、石像、尊使的骨杖——这一切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阵法的核心，是那些血精石。
如果能破坏血精石，阵法就会失效。
但血精石有四十九块，分布在洞穴各处，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破坏。
而且，那些孩子……
她看向水池。
孩子们已经全部浮出水面，手腕流血不止，但还没死——尊使需要他们活着，持续供血。
必须先救孩子。
“阿箬！”她低喝，“止血蛊！有多少用多少！”
阿箬立刻放出她所有的“凝血蛊”。
那些米粒大小的绿色蛊虫飞向孩子们，落在他们的伤口上，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粘液，迅速止血。
但血印的力量太强，蛊虫只能暂时延缓，无法完全止住。
“没用的。”尊使终于看了他们一眼，“血印一旦激活，除非施术者死亡，或者仪式完成，否则不会停止。你们现在唯一的生路，是协助我完成仪式——用你的血开启水门，我可以放这些孩子一条活路。”
“鬼才信你！”李逍遥又射出飞刀，这次目标是石像的眼睛。
“铛！”飞刀击中石像，溅起几点火星，但毫无作用。
石像的体表开始泛起金属光泽，仿佛在逐渐“活”化。
洞穴顶壁的裂纹越来越大，水从裂缝中渗出，如同下雨。
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带孩子们走！”上官拨弦忽然对李逍遥和李阡陌说，“从水下通道出去，快！”
“那你呢？”李阡陌急问。
“我留下，破阵。”
“不行！”
“听我的！”上官拨弦语气严厉，“我是星脉者，只有我能破解这个阵法。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
李逍遥和李阡陌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挣扎。
但他们都明白，她说得对。
面对这种超自然的邪阵，他们的武功起不了太大作用。
而孩子们的生命危在旦夕。
“小心。”李逍遥咬牙，转身冲向孩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