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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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托着茶盏,将杯底略倾向火光。

韩谨连退两步,后腰磕上廊柱,官帽滚到长案下面,正好停在尸格旁边。

“孙明礼,你疯了,钦差若死在沙州,三司上下,谁能脱得了罪?”

“韩大人慌什么,铁勒刺客闯进府衙纵火,趁乱毒杀钦差,凶手与罪证都齐全了。”

孙明礼解开腰间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只封口完好的瓷瓶,搁在窗台上。

“明日城门开启,将那三个铁勒人的尸首挂到城外,奏章该怎样写,韩大人总不会忘记吧?”

陈武侯握住刀柄往前逼近半步,孙明礼身后的四名随从立刻抬起袖弩,乌黑箭头齐指向许元胸腹。

三司官员已经退进院中,无人胆敢接话。

许元伸手按住陈武侯握刀的手背。

“他还在等着药力发作,先让他把该说的话说完。”

孙明礼笑了两声,扶正被火风吹歪的官帽。

“许使君临死还记挂案子,这份钦差气度,孙某算是领教了。”

“罗骁供出九处钱仓,报恩寺又藏着假账,你们折腾出这么多人命,只为吞下几笔盐引?”

“盐引不过是供人吃饭的钱,真正的大事,在长安。”

“龙袍?”

孙明礼眯起双眼,目光离开许元的脸,落到那盏凉茶上。

“你已经查到哪一步了?”

“沙州织坊替军中赶制旗帜,账册上每月耗用三百斤金线,可军旗绣不着五爪金龙,那些金线最终去了哪里?”

“连织坊的账册,你也翻过了。”

“龙袍藏在什么地方?”

孙明礼抬起两根手指,在半空虚比量了一下。

“许使君只剩半盏茶的性命,告诉你也无妨,那件龙袍早已离开沙州,被缝进贡长安的白毡里面,月底就会送入东宫库房。”

韩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俯身拾取官帽。

“孙御史,构陷太子是诛灭宗族的大罪,这些话可不能胡说。”

“韩大人收过银钱,也替织坊改过耗料文书,如今才想撇清干系,迟了。”

说到这里,孙明礼朝院中几名官员逐个指了过去。

“转运使负责运送白毡,军器监配齐禁军弩箭,度支曹伪造东宫入库簿册,诸位的手都伸进去过,谁还能干净地离开?”

院中的官员纷躲开彼此目光,原本挤在一处的人群渐散开。

许元搁下茶盏,从长案上拿起尸格,借着火光翻动两页。

“龙袍送入东宫以后,你们准备怎样收场?”

“御史台收到密告,随即带领禁军搜查东宫,宁王府再交出太子私通铁勒的书信,藏袍谋逆与私通敌国,两桩大罪一并坐实,陛下还保得住太子吗?”

“宁王当真肯与你们配合?”

“私印已经丢失,他愿不愿意都不碍事,首辅需要的,从来只是一枚印章。”

孙明礼瞥向长案上的空匣,从鼻间挤出一声轻哼。

“你将伪造的密约送给铁勒刺客,想借王庭的人手掘出九处钱仓,这算盘打得不差,可惜那三个人走不出沙州。”

“西门守将也听命于你?”

“今夜四座城门尽数封锁,三个铁勒人会死在城外,密约跟着尸体烧成灰烬,等你毒发身亡,府衙里剩下的人也会倒在乱箭下面。”

陈武侯拔刀出鞘,刀身离开鞘口的同时,对面的袖弩也响起一阵细碎机括声。

许元的手掌仍旧按在他的手背上。

“杜七押送的铁箱呢?”

听见杜七的名字,孙明礼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慢分开。

“那口铁箱到不了长安,沿途每座驿站都有首辅安插的人,无论杜七走哪条路,都得把性命留下。”

“倘若铁箱已经送进太极宫呢?”

“你还想拖延药力发作的时辰?”

孙明礼转头望向桌边滴漏,漏壶里的清水已经落去大半,铜壶底下只剩断续水声。

“牵机毒入喉,先是腹中绞痛,随后喉咙收紧,许使君能够撑到现在,确实比寻常人耐受得住。”

许元抬手揉按腹部,袖口扫翻茶盏,残茶沿着桌边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水痕。

孙明礼扬起右手,四名随从端着袖弩逼近长案。

“拿下陈武侯与谢珩,留下韩大人撰写奏章,其余人胆敢挪动脚步,立即用弩箭射杀。”

正堂侧门传来脚步声,秦茂跨过门槛,手里提着一只鼓胀水袋。

“你这牵机毒,药力不成啊。”

孙明礼当即转过身去。

谢珩随后从廊后现身,靴尖扫开滚在地上的茶盏,碎砖缝里的茶水溅上他的靴面。

“使君入席以后,喝的一直是秦将军水袋里的白水,桌上这盏茶,只是摆给你瞧个热闹。”

孙明礼盯着谢珩脚边那只白瓷茶盏,额角被火光照得发亮。

“我亲眼见他喝了茶水。”

“杯沿碰过嘴唇,便能算他喝进肚子了?”

许元俯身拾起茶盏,起身时将含在口中的水吐回杯内,清水撞在杯底,发出轻一响。

“孙御史盯了半天滴漏,怎么没留意我每回沾水,喉结一次也没有动过?”

四名随从握着袖弩,手臂一时高低错乱,原本封住许元胸腹的箭头也偏向了长案两侧。

秦茂拔刀守住正堂侧门,陈武侯横移两步,持刀拦住通往院门的道路。

孙明礼探手抓向窗台上的毒瓶。

谢珩先一步踹翻窗下木凳,凳脚撞上墙根,瓷瓶随之坠落,摔成数片,药液迅速渗进砖缝。

“别忙着捡,你备下的毒茶也没糟蹋。”

孙明礼回头寻找桌上的杯盏,身后却响起一声闷咳,紧接着,袖弩落地,机括在砖面上弹跳两下。

方才还站在窗边的随从双手扼住喉咙,此人正是先前给众官奉茶的心腹,趁无人留意,偷偷喝过半杯茶水。

谢珩护送三名刺客离开府衙时,已经调换了两只杯子,孙明礼亲手放进茶里的牵机毒,半滴不少,全进了自家心腹的腹中。

那名心腹张开嘴巴想要呼喊,鼻孔里却先淌出两道鲜血,腰背越弓越低,踉跄间一把攥住孙明礼的官袍下摆。

孙明礼抬脚踢向他的手腕,衣料仍被攥在掌中,几道深皱从袍角一直扯到腰间。

鲜血从那名心腹的眼角与口鼻间不断涌出,他拖着孙明礼的官袍倒上青砖,五根手指至死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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