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抄起茶盏的可是谢珩,他砸的那叫一个狠。
提在手里的长刀,秦茂几步逼上前,劈头盖脸一顿猛砍。
皮肉被利刃生生豁开。
地上的罗骁不管不顾,还在往胸前瞎抓挠。
顺势横切的刀锋,秦茂手底下可没惯着他。
身躯轰的砸向青砖,绑在胸前的火药筒全震散了,滚的满地都是。
一脚踹上去的陈武侯,把烧着的火折子踢飞老远。
脚尖猛拨,散落的竹筒全被谢珩扫进院里水缸。
拎着药箱连滚带爬窜进屋的,是外头候着的府医。
血肉模糊的断臂处,被许元抬起鞋底直接碾住。
“总账在哪儿呢?”
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死盯着上面人的是罗骁。
“有种……立刻杀了我!”
“刚才不是挺能耐,想拉大伙儿一块上路吗?”
“这会儿求死,晚了吧?”
陌刀倒提在手里的陈武侯,站到旁边。
“叫大夫给他止血!”
“只要不断气,总有法子撬开嘴不是吗?”
“现在,指定不能治。”
死死盯着地上的废人,许元冷哼出声。
“跨进门槛就没打算活啊,药捻都备两个不是吗?”
“真磨叽到天亮,死角里的账册早完犊子了。”
“接应的眼线,早把证据烧成灰了吧?”
听见这话,紧闭双眼装起死狗的是地上残躯。
直起身的许元,慢吞吞扭头去看书案。
“查查,每个月左营副将往城外跑几趟?”
被秦茂翻开的巡查簿,他凑近细看。
“初一去军马场,十五去报恩寺替亡母供灯。”
“别的日子,这孙子基本全窝在营里了。”
上前一把死死扯住罗骁衣领,陈武侯眼底直冒火。
“要命的账册,藏报恩寺了吧?”
伸手抠出桌面那块铜鱼符,许元捏在指尖端详。
沾了黄泥巴的鱼肚边缘卡着没抖干净香灰,铺的全是红土的可在沙州城内,铺黄土的只有菩萨庙地皮上。
“说!哪尊报恩寺佛像底下?”
沾满血污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冷笑从嗓子眼挤出来,反手把鱼符砸回血肉模糊脸上的可是许元。
“天黑刚去过寺里,沾的泥,难道不是湿的吗?”
半空掉落的鱼符被陈武侯顺手抄住,凑到鼻子底下吸了几口。
“上面真有股子香灰味儿。”
失血太多的罗骁,喘气声呼啦直响。
“总账没……没在破庙里!”
许元死死踩住他伤口。
“进城必经前殿,赶着送命的档口,兜去后院扯犊子的是你吗?”
“前殿供的泥胎底座,是能拆的吧?”
反复受力伤口终究扛不住了,嘴唇被罗骁狠狠咬破,溢出满嘴腥咸。
冷飕飕的钢刀被秦茂顺势架上他脖颈。
“少作妖!快说!”
“底座下头……有块活动空砖。”
“抽空砖往左推三寸就能摸着暗格,封在铁匣子里的可是账册。”
大步往外冲的陈武侯,猛的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老子这就带人去取!”
跟在后头的许元,扯起嗓子喊。
“记得带上左营的人!”
“左营里,难道没内鬼吗?”
“带上鬼,捉鬼去啊。”
眯起眼睛的许元,低头瞅着地上那半个死人。
“进寺直接把大殿围死!”
“有人敢往泥像凑,就地拿下不行吗?”
“动静早晚泄露,那帮狗日的估计正赶着去灭证呢。”
一队左营军士被陈武侯又临时抽调过来,临跨出门槛,他回头狠狠剐了地上废人一眼。
“拿假货糊弄,回来绝逼拧了你夜壶脑袋的可是老子!”
泡在血水坑里的罗骁,半条命早踏进阴曹地府了。
大着胆子凑上前的是缩在墙角直哆嗦的府医,掏出几根布条,死命勒住两条断臂伤口。
走到桌边的秦茂,在油灯上把银针烧的通红。
一把按住罗骁肩头,直接把火红针头往伤口处烙的正是他。
硬生生疼晕过去的罗骁,又被一碗老参汤强行灌进喉咙呛醒。
蹲在水缸边的是谢珩,伸手去捞水面飘着的竹筒。
“药量真不小啊,要是真烧到引子……”
“后堂里,咱几个谁活的成?”
随手扒拉着几截火药捻子,撇了撇嘴的是许元。
“这瘪犊子,未必真想死。”
“火石都擦冒星子了,还假?”
满手发黑血污顶着,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的是秦茂。
“捻子留太长,不就是够他拿总账换活路吗?”
“我要是松口撤悬红,他自己难道不会抬脚踩熄吗?”
“武侯要是犯浑动刀,他拿人命逼咱们认怂不行吗?”
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那团烂肉,满脸嘲弄的许元。
“甩杯子比他快的可是谢珩,他做梦也没料到吧?”
残躯在木板上直打摆子,罗骁嘴唇干裂的起皮。
“姓许的……长安那些军眷,你救不出吧?”
“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的狗命吧。”
低着头,大夫手脚麻利的穿针引线继续缝合。
两块破门板被寻摸来,废人被许元牢牢捆死在上面。
“拿参汤吊住这口气!听见没?”
“兵部名册我还得听他背出呢,等钦差大人进城!”
“要是账本真毁了,咋整?”
“9处钱仓的位置,脑子里不装着吗?”
“留着这活地图,首辅不就得一直断尾求生?”
城西报恩寺外头,夜风透着股邪性。
气势汹汹直冲庙门的是陈武侯,带着一票人。
胸口插满羽箭的门房小和尚瘫在门槛里头。
火把一打,顺着院墙四下散开的大伙,拔起腿径直朝佛殿奔去的可是陈武侯。
呛的很的硝石味儿,刚迈上石阶就直冲天灵盖。
“都给老子退后!”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闷响。
前殿屋顶生生塌下去小半边,呛人烟尘顺着门缝拼命往外冒。
一脚踹开破木门,大步跨进去的是陈武侯。
里头供桌四脚朝天,死翻在青砖上。
泥胎底座暗格豁出一个大口子,丢着个铁匣子在破砖头堆里,里面塞满泛黄账页。
抽出一张凑到火把底下,眯起眼看的是陈武侯。
他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火急火燎翻看后头几页。
跟之前交代的进项数额根本对不上,底下红印戳子也明晃晃少刻了一横。
“全是糊弄鬼的假账?”
抬起手的瞎眼和尚,指了指地上铁匣子。
“真账册啊,早就送去长安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