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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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镇被三千铁忠簇拥着,退到城门吊桥外百步。

他没再往后退,退了就是溃败,溃败就是死,三千人还在,三千个把命卖给他的人,也还在,这些人跟着他从朔方一路杀过来,手上都沾过东宫的好处,许元若赢了,他们一样活不了。

所以他们还站着。

城头上,秦茂看见韩镇停住,手里的长弓又往前探了探。

“再射一轮?”

许元摇了摇头。

“把太师椅搬下来。”

秦茂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什么?”

“太师椅,府库里那把红漆的,搬到吊桥上去。”

秦茂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谢珩,谢珩已经转身去办了。

吊桥放下半尺,不是全放,只放出一个能走人的宽度,红漆太师椅被两个军士抬着,摆到吊桥靠城门的那一端。

许元整了整袍袖,迈步走上吊桥。

跟在他右后方一步的,是谢珩,腰间别着两排银针,袖中还藏着短弩,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城头的守卒全看傻了。

两个人,面对城下三千甲士。

韩镇也看见了。

他看见许元走到太师椅前,转身坐下,长袍在椅面上铺开,两手搭上扶手,坐姿端正,衙门升堂时也不过如此。

“许元!”

百步之外,韩镇的声音传过来,嘶哑里压着怒意。

“你一个大理寺审官,跑到边关来搅军务,拿万千将士的命胡闹!朝廷真追究,你才是乱国的祸首!”

许元没有立刻回话。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文册,展开铺在膝上,谢珩从怀中取出另一卷,递到他手里。

“韩镇。”

许元声音不大,铜管还架在城头,守卒把管口转向城下。

“大历二年三月,你以沙州军需之名虚报粮秣十一万石,实际入库不足四万,差额七万石转入长孙名下私仓,经手者三人,粮曹副使赵仲业,转运判官钱敏之,仓部主事陈怀节。”

城下有人动了一下。

“大历二年七月,你以清剿马匪为由调兵三千南下,实际是替东宫扫掉凉州刺史李潜的耳目,事后报功,斩首数与实际差了两百余,此战参预者,骁骑将军周放,左营副将孙崇义,右营校尉吕钊。”

吕钊就站在韩镇身后,阳光照着,他的脸一点点灰白下去。

“大历三年正月,突厥可汗遣使密会韩镇于南河旧驿,会中约定,东宫事成后,割朔方、丰、胜三州予突厥,以换可汗出兵两万,助东宫夺位,此密约抄本三份,一在长孙处,已经缴获,一在突厥可汗帐中,第三份……”

许元抬起眼。

“在韩镇你左靴的夹层里。”

韩镇脸上抽了一下。

城下三千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的脚上,韩镇没有低头去看,可他的左脚还是不自觉往后缩了半寸。

这个动作,被前排的人看见了。

许元没有给他辩解的时间。

“大历三年四月,你令长孙以商队名义采购千蛊绝毒料三批,经手银两折合六千四百两,银票出自东宫内库,兑票号为洛阳裕丰号,兑票经手人,你的亲兵队正马良。”

马良站在韩镇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他的手开始发抖,刀鞘磕在甲片上,响声细碎。

“大历三年六月,你截杀朝廷派往沙州的巡察御史程怀远,伪造成马匪所杀,动手之人,副将孙崇义,执行斥候六人,姓名分别是……”

许元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每一个名字落下去,城下就有一个人的脸变色,有人开始往后挪,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同伴。

韩镇拔刀指向许元。

“你胡说!全是伪造的!你一个外来的审官,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长孙的私库里,什么都有。”

许元把文册翻了一页。

“他比你想的仔细,每一笔银子进出都记了底册,每一封密信都留了抄本,你以为他真是在替你办事?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韩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许元合上文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方才念到名字的人,本官再说一遍,即刻弃械,既往不咎,带罪立功,另有封赏。”

他停了一瞬。

“还执兵刃不放的,连坐三族,本官会将名册呈送长安,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你们家眷在关内何处,户籍册上写的清楚。”

安静了三息。

第一把刀落的声音格外清脆。

是马良。

他把横刀扔在的上,往前走了两步,跪了下来。

第二把刀紧跟着落下,是一个斥候,程怀远案里动过手的那六人之一,他甚至没有跪,直接瘫坐在了的上。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

金属撞上泥土的声音接连响起,越来越密,压过了城门前的风声。

韩镇转身去看那些扔刀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认的,有跟了他十年的老卒,有他一手提拔的校尉,也有过年时在他府上喝酒划拳的兄弟。

他们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他。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拼命压住的厌恶。

韩镇转回头,盯着吊桥上坐着的那个人。

坐姿没变的,是许元,两手搭在扶手上,腰背挺直,风把他袍角吹起来,又按下去。

“韩镇。”

许元最后叫了他一声。

“你是边将出身,功名是沙场上挣来的,二十年前你在陇右斩敌百余,那时候,你还算条汉子。”

韩镇的刀尖在微微发颤。

“今日你若自缚请罪,本官可保你一个全尸,家中妇孺免连坐。”

许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若还要挣扎……你身边的人,撑不到日落。”

韩镇身边,还站着不到八百人。

其余的人都已经退开了,有的扔了刀跪在原的,有的往后走出十几步远,站在那里不动,没人跑,可也没人再愿意站在韩镇三步之内。

周放还站着。

他是最后一个还握着刀的将官。

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许元身上了,他在看韩镇。

韩镇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周放把刀收回鞘里,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韩镇身边空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举着,对面是坐在太师椅上的许元,百步之距,一人执刀,一人空手。

城头上的弩手已经瞄准了他。

韩镇知道。

他把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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