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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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头咬住枯根的时候,韩七整个人都埋进了雪里。

不敢看也不能跑。

许元说,在火药爆炸之前就乱跑的人,最先死去的就是点火的人。

这句话很随意,和说吃饭、喝水差不多。

但是韩七知道许元从不白说废话,让你趴着,你就得把脑袋按到雪壳里,连呼吸都要憋半口气。

羊油布上的火苗在枯根缝隙中穿行。风压过来的时候,火头就收缩了,韩七的心脏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东坡下面,唐军左翼正被反斜谷的吐蕃喊声牵制。

几个弓手回头看了眼,但是被队长骂回来了。

但是马是听不懂军法的,后面的两匹马踏着雪壳,缰绳互相缠绕在一起,马夫吆喝着拉也拉不拢。

赵虎举起了旗帜,并且命令后面的队伍向左转。

他并不完全相信。卓玛叫出的声音在山壁上回荡,但是声音太小了,没有大队人马的声音那么响亮。

但是赵虎带兵三十年了,吃过的亏比宣旨官读过的圣旨还要多。

吐蕃轻骑兵最擅长绕山包抄后路,如果真的让对方抄了后路,那么一百人的队伍在山口前后面挤一下,就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薛延带领着二十个人向后方的山坡走去。阵圈一分为二,烽燧西南方向出现了一条裂缝。

宣旨官急忙向前走了两步说:“赵将军,许元就在我们眼前!”

赵虎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会用兵的话,就自己披甲吧。”

宣旨官把甲士带回去之后,脸色比雪还要难看。

烽燧里,许元靠在灶坑边,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心里就明白了。

陌刀兵没有动,弩手少了一多半,骑兵后退了十几步。

赵虎谨慎。

谨慎的人会为每一个不好的结果都留有后路。

许元想要的就是让他留不住。

第二道吐蕃号令从山谷里面传出来。

卓玛换了一个地方,声音被山壁反弹到了唐军身后。

她叫的是送葬的时候族人说的长句子。

唐军不明白,但是那种声音急促而尖利,是骑兵逼近之前才会有的。

士兵小声说道:“后面有人吗?”

队正骂道:“闭嘴,看看前面!”

话一出口,东坡就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药包也不多,在雪地上炸开之后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烟雾以及一些碎石。

但是山知道怎么借势。枯根断开之后,挂雪失去支撑,上面的雪板首先下滑,带着石头往下拖,很快整个山坡就活了过来。

韩七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按照许元所教的方法,在反坡上滚下来的时候,肩膀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身后雪浪冲到他刚才趴下的地方,把枯根和引火布一起吃了下去。

唐军中军就在坡脚外边。

赵虎听到声音之后没有时间去骂人,就举起刀喊道:“散!”

军令发出一半的时候,雪石就已经压下来了。

前排的陌刀兵还可以保持住阵型,后面的马队已经乱了。

雪块打在了军旗上,旗杆被折断了,两个亲兵也被砸倒了。

滚石撞向了弩手的队伍,弩机被甩开,箭矢四处乱飞。

赵虎的坐骑被雪浪撞到胸部,发出一声嘶鸣之后站了起来,把赵虎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在雪地里转了两圈之后,盔缨就断了一半。

刚要起身的时候,一个亲兵就扑了上来按住了他,滚石从亲兵的后面擦过,甲片上留下了一道凹痕。

赵虎把亲兵推开,口中鼻子里都是雪泥,大喊道:“收阵,收阵!”

但是军旗断了,鼓手被埋在半截雪里。

薛延带去的二十个人不知道后面是真是假,前面的人没有接到命令,左翼的弩手以为吐蕃骑兵真的到了,已经开始向后转。

烽燧墙之后就是许元。

他没有笑。

这一场只打乱了赵虎的阵脚,并没有取得胜利。

百人队折损不过十余,大部分人只是失了指挥。赵虎只要重新立旗,半盏茶内仍能围死他们。

韩七从反坡爬回来的时候,脸上破了一道口子,血和雪泥搅在一处。他刚要喊,许元手势压住。

“别出声。去找卓玛,弩拿好,等我落刀。”

韩七眼皮跳了一下:“你要下去?”

许元把佩刀拔出来,反手插在烽燧墙内的雪地上。刀柄露在外头,明晃晃的。

“逃不掉。要走,先把军心撕开。”

韩七抓住他袖子:“你拿什么撕?袖里那把骨刀,能杀几个?”

许元看向赵虎的位置。

雪雾散开,赵虎正被亲兵扶起。

宣旨官躲在一块大石后头,抱着黄绢,满脸惊惶。

此人未死,赵虎便还有一条朝廷名分拴在脖子上。

“杀人不难。难的是让活人知道,该怕谁。”

韩七听的后背发冷。

卓玛从谷口绕回来,手里握着烽燧旧墙里翻出的短弩。她听完许元几句交代,脸色不对了。

“你走到赵虎面前,他亲兵会砍你。”

“他们若先砍我,你们射最前头两个。”

卓玛看着他:“若赵虎不信图?”

许元把怀中薄皮图取出来,塞进袖内。

“他信不信不打紧。他只要看出王宗衍没有告诉他全貌,刀就会慢半拍。”

韩七唾了一口血沫:“半拍够你杀他?”

“够我活着开口。”

许元从烽燧缺口走出去。

风雪扑在身上,旧藏医袍被箭划破数处,沾着青海泥和山口雪。

双手空着,袖口宽大,脚步不快。

残阵中的唐军看见他,先是一阵喝骂,跟着十几把刀对准了他。

“站住!”

“再近一步,斩!”

许元没有停。

一直走到离赵虎十步才站住。

赵虎抹去脸上的雪泥,怒火压在眉骨下头。头盔歪了,左臂甲片裂开,仍强撑着不肯露怯。

“叛贼。”赵虎咬字极重,“你还敢过来。”

许元看了一眼断旗,又看向赵虎身边仅剩的十余亲兵。风裹着雪粒从山口灌进来,断旗布条啪啪作响。

“赵将军,现在懂了吗?王宗衍让你来,不为抓我。他要你和这百人队一起埋在山口。活口少了,案子才干净。”

赵虎的刀拔出半寸。

“妖言惑众。”

许元从袖中取出薄皮图,丢到赵虎脚前。

图卷落在雪泥里,摊开一角。

剑南关防,朱砂旧点,粮道暗门,王宗衍的亲笔小字。

“这是我从大食人手中取的。你若识王宗衍的字,就低头看看。边关布防都能卖的人,会给你留回营的路?”

宣旨官在石后尖声喊:“赵将军,莫听他胡言!那是伪造之物,现在就斩了他!”

赵虎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图角那处批注,他见过。

相府给他的密令末尾也有这般收锋,横折略沉,竖画收的短。

这手字,寻常书记仿不出来。

雪落在图上,墨色一点点润开。

赵虎弯腰去捡。

他的手刚触到图卷,许元左袖垂下,骨刀已经滑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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