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巴图悄然出营,他不敢骑马,生怕动静太大引起阿图鲁和监军的注意。
蛮族大营内有不少士卒还在收拾今日被袭击的残局,十分混乱。
巴图快步向前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多时。
建业城的轮廓便已经出现在近前。
城头上的火把将城下几米范围照亮,巴图谨慎的打量了一下身后,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自己后,这才快步来到城下,举起双手喊道:“我是蛮族奇克部术赤将军麾下,千夫长巴图,特来建业城求见李牧将军!”
城头上的王府守军在巴图现身的那一刻,便立刻警惕起来。
有十余人立刻拉弓搭箭,瞄准了他的胸膛。
见状,巴图十分识趣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再次重复道:“我没有恶意,是为了替术赤将军传递投诚请求而来,希望能够面见李牧将军!”
“投诚?”城头上的守卫士兵听到这个词,顿时愣了一下。
紧接着,许多人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神色更加凝重起来。
蛮族和南境打了这么多年,双方之间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再加上今日李牧刚刚烧了对方的粮仓……
对方现在有人说想要投诚,怎么看都像是阴谋。
“术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赫连铁树麾下的三大万夫长之一,名头没有赫连隼和阿图鲁响,是负责后勤事务的官儿。”城头上一名校尉抬手止住了正欲抬箭射击的手下,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都把弓箭放下,这蛮子的话或许是真的!”
得到命令后,守城士卒纷纷放下手中武器。
见状,巴图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来到城门下,还没见到李牧的面,便被这些士卒们射杀了。
“你在城门外等候,我现在就去向李牧元帅通禀一声。”校尉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任何耽搁,向手下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巴图站在城下,心情忐忑。
他看向自己身后的黑暗,既担心李牧不肯见自己,又担心自己行踪暴露,阿图鲁的人会从黑暗中现身,将他擒回大营。
……
建业城大厅内。
李牧将酒碗搁在桌案上,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厅内众将也都安静下来,互相交换着目光。
有人露出怀疑之色。
有人则满是不屑。
“次帅,蛮人狡诈凶悍,此时夜半来投,莫不是敌军使的诈降计?”一名年纪稍长的将领皱眉说道,“粮草被烧……他们肯定着急了,指不定想出什么阴损法子来算计咱们。”
“是啊!蛮子向来桀骜不驯,怎会轻易低头?此事怕有蹊跷!”
李牧没有立刻答话。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外面的夜色,脑海中将今日战场的种种细节又过了一遍。
术赤……他对此人有些印象。
今日他被蛮族大军包围时,那三名蛮族将领的样子显然各怀鬼胎,似乎早有矛盾。
蛮族内部派系倾轧本是常事。
而他回城之后,特意向其他人询问过,这个术赤就是个管后勤的官,此番粮仓被烧毁,对方肯定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说不定会连累麾下都要受惩罚。
从这一点来推断的话,对方投诚这件事也未必就是假的。
李牧沉吟片刻,起身道:“把人带进来!让他在偏厅候着,先搜身,带两个人看着他。”
校尉领命而去。
李牧转向厅中诸将:“你们先喝着,我去会会此人。”
“次帅,小心有诈!”几名将领纷纷起身,想要跟随。
李牧摆了摆手:“若真是诈降,一介信使翻不起什么浪来,你们在此等候便是。”
他迈步出了厅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些许凉意。
偏厅就在前院东侧,灯火已经点亮。
又一刻钟后。
一个身形粗壮的蛮人被校尉带了过来,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僵硬。
瞧见李牧后,他立刻躬身行礼,颤声道:“蛮部巴图,见过李将军。”
李牧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巴图。
只见对方身上的皮甲已经被守城士卒卸去,仅剩一件贴身的粗布袍子,裸露的小臂上还沾着夜露与泥土。
从城外一路摸黑过来,又被搜身盘问,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真正让巴图感到战战兢兢的,显然是眼前李牧本人。
他忘不了今日在城外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上万蛮兵合围之中,李牧与那十二名随从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蛮族将士们面面相觑、茫然失措的场面,深深烙在了巴图的脑海之中。
那种力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带来的本能恐惧比刀剑更甚。
李牧轻吐一口气,道:“你就是术赤派来的信使?”
“今日得见将军神力,我部上下皆认为将军乃是长生天转世,愿意归顺将军麾下为您开疆拓土!”巴图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胸口皮囊里掏出那块羊皮卷,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这是……这是我们万夫长亲笔所书的投诚条件,请您过目!”
李牧接过羊皮卷,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蛮文,但边上还贴着几行齐文注译,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条件写得很细。
术赤愿率本部五千兵马投诚,附上南下各部行军路线、兵力部署、粮道位置等等。
李牧看完将羊皮卷随手搁在案上,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投诚?”
他语气嘲讽,讥笑道:“你们蛮人在南境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村寨,抢了多少百姓的妻女?如今粮草被烧走投无路就想起投诚来了?术赤倒是会挑时候!”
巴图的脸涨红了,嘴唇嚅动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嘴上说被我神力折服,其实……应该是因为粮仓被烧了,术赤担心自己被军法从事,所以才想要来寻求我的庇护吧?”李牧盯着巴图,一字一顿道:“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