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安远伯府的寂静。
安远伯萧珩，悬梁自尽。
消息如惊雷炸开，顷刻间传遍京都。
与之同时疯传的，还有昨日镇国公世子秦风大闹喜宴、安远伯当众失禁、并被勒索五十万两的种种细节。
“听说了吗？安远伯……死了！”
“何止！据说是自杀的！是让镇国公世子秦风逼死的...”
“啧啧，那场面，都给安远伯吓尿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么？这秦风……也太欺负人了吧？生生逼死一位勋贵伯爷！”
“欺负人？我看是活该，你以为安远伯是什么好东西？都黄图埋半截还娶妾...”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安远伯娶的妾...是秦世子的相好？”
“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为何秦世子要把人往死里逼...”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镇国公府。
秦风听着吴石的详细禀报，眉头渐渐皱起。
安远伯绝不是自杀，因为他要有这胆量，当时就选择死了。
所以是乾胤天逼死他的。
目的一是宣扬自己暴虐成性为揭发修炼魔族功法铺垫。
二是告诉勋贵们谁在隔岸观火这就是下场。
而待到宴会之上，柳文渊因“揭发”自己而倒台，甚至身死。
届时，无论是出于兔死狐悲的恐惧，还是乾胤天随之而来的威逼拉拢...
剩余的勋贵与满朝文武，都将被迫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即使揭发失败，乾胤天也是赢家。
又是滴水不漏的一局....
秦风不得不佩服乾胤天的手段，如果自己不是个穿越者还真就玩不过他。
不，更准确地说，是勉强才能不被对方玩死。
毕竟到目前为止，自己能奋力争取的，也仅仅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左右不了。
但.....这种被动局面马上就要结束了。
等今日一过，等七国文会拔下头筹，他就可以和乾胤天面对面的斗一斗了。
秦风抬起眼，眸光投向那座矗立在京都中心的、森严恢宏的皇宫。
......
皇宫内。
乾胤天手指一下下轻叩着龙案，面前堆叠如山的《百官行述》沉默地陈列着柳文渊的“诚意”。
半晌，他目光落在跪地的柳文渊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相这是……不信朕？”
柳文渊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惶恐，只有一片近乎枯寂的平静：
“陛下，到了此时，老臣……只信自己。”
“那你便如此确信，秦风会交出那些配方？”
“秦岳日后不会反手清算？”
乾胤天的声音沉了几分，面上已浮起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柳文渊的语调依旧平稳：
“宸而昨日留在国公府，以传讯学到了。”
“至于秦岳……”他顿了顿。
“过了今日，想必也无暇他顾了。”
乾胤天闭上双眼，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更漏点滴，清晰可闻。
许久，他眼睑微掀，眸中锐光一闪而逝：
“好。朕准了，可用那‘火锅’宴请六国学子。”
“至于放柳玉宸离京之事，就要看你今日的表现和后续....”
乾胤天话锋微转，留了半句。
柳文渊心领神会，立刻伏身叩首：“老臣……谢陛下恩典。”
然后起身，退出殿外，步伐稳得不带一丝留恋。
待那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乾胤天对着御案旁的阴影漠然道：
“今日前往国公府时，将柳玉宸……一并处理了。”
“遵旨。”阴影中传来一声毫无波澜的回应。
......
柳文渊回到府中，夫人苏瑛已穿戴齐整，等候多时。
她虽已年过四旬，容貌依旧清雅，只是眉眼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都准备好了？”柳文渊问，声音比在宫中时柔和了少许。
苏瑛点头，却仍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秦家那边……当真稳妥？秦岳……真的会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若有闪失，宸儿他……”
“夫人放心。”柳文渊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秦岳一定会回来。”
“我已向月影的师傅求证过，月影确是真心追随秦风，而魔功之事也断然不会被发现。”
“今日，本是秦家为乾胤天备下的陷阱。”
“宸儿，绝不会有事。”
听到儿子安危得保，苏瑛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
随即又幽幽的撇了柳文渊一眼，语气里带着多年积怨的微嗔：
“你还是……这般信她。”
若在平日，柳文渊多半气急败坏，但此刻他却只是将苏瑛轻轻拥入怀中。
手臂收紧，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与决绝：
“夫人，莫要再吃酸了。”
“待到了地下，为夫……依旧娶你。”
苏瑛脸颊微热，轻捶他一下：
“谁还要许你……”
话音未落，担忧又起：
“可既知月影会倒向秦家，她当初为何还要你安排月影接近秦风？”
“会不会……她有意坑害？”
柳文渊摇头：“她说了，这是意外。”
说完，赶紧补充道：
“魔宗功法最忌违心谎誓，她不会为这等事，赌上毕生修为。”
“但那……”
柳文渊知道夫人顾虑，打断道：
“纵使早知，亦无用处。”
“有无月影，柳家此劫，终究难逃。”
“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宸儿能有一条生路，有一个前程。”
“你我……该知足了。”
苏瑛怔怔望着柳文渊，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门外下属来报。
“相爷，申时已到，接待宴会，要入席了。”
柳文渊缓缓起身，对红着眼眶的夫人温然一笑：
“夫人先行一步，为夫稍后就来。”
苏瑛强忍泪水，颔首不语。
柳文渊没用在说话，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决然转身。
在跨过门槛时他身形一滞，但还是没有转头在看一眼。
随即融入门外天光，只余一道笔直却孤清的背影，朝着宫城方向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