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两关偏远，着实不宜此时大军挺进。
实际上李煜手里也没有大军。
龙首山、清河关、新安关，这些地方哪里都要用人。
这里分一百，那里去两百。
就连河面水运也要用人，船队离不开官兵的护航。
尽管李煜北调之军逾八百之数，但是真正能够灵活调动的，却只有双清所城内的这三百余众。
来日驾驶战船要不要用人？
李煜至少得分出一支百户部，把这些战船开回清河关，乃至汎河所城侧畔。
当然，也可以借力打力，用这些战船往镇南、镇北两关挺进。
若是挺进，那是逐个攻破？还是齐头并进？
李煜心中马上否定。
都不行！
他久离腹地，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操持于此。
杨玄策在前头顶着，要急也是该他急，李煜自己急个什么劲儿！
“杨兄，两关之事暂且搁置。”
“以当下时局，我也是有心无力了。”
李煜选择了坦诚。
能力有限，他倒是不介意杨玄策自己去打这两道边关的主意。
如果他坚持的话。
于杨玄策而言，这必不可能坚持啊！
他略带遗憾道，“能理解，能理解......”
“只要李兄心中有数就好，徐徐图之，也不失为老成之策。”
杨玄策讪笑两声，也不再劝。
不可否认，他如此推心置腹的替李煜着想，也是含有私心的。
一旦李煜重启镇南、镇北两关，双清所城侧畔的河道上游，就相应有了安全保障。
起码不会突然从上游漂下一群‘水尸’。
再加之河面上船运往来，李煜必然在双清所城屯驻一支重兵，以此策应有变。
待其军力连成一片防区，便是尸鬼冲来，守在这双清所城也是进退有余。
如此，杨玄策置身此地，倒也称得上一句高枕无忧了。
但是很显然，李煜不想迈这么大的步子，容易扯着裆。
“杨兄倒也不必气馁。”
李煜安抚道。
“我知杨兄之艰，杨兄也当知我之难。”
“如今这摊子铺的越大，人手就愈发的不够用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龙首山有一新编千户，有兵丁千人，待其整编齐整，或有作为！”
“杨兄，我们需要时间。”
“尸鬼久亡，时间最终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李煜说完，又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但愿如此’。
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是该喊的口号不能省。
......
其实李煜说的倒也是真话，他这人不喜欢说假话。
因为假话会被人揭露，只有真话不会。
刘牧野那一部人马眼下虽然依旧困于龙首山上。
但他们只要收复龙首山，占据地利居高临下，铁岭卫城之敌便好解决得多。
待铁岭卫城收复，北上的陆路交通即可打通。
汎河防线上的官兵就能抽出手来。
届时李煜能从中抽调大批人手，配合铁岭卫刘牧野部，或沿柴河布防，或沿辽水北进，或走陆路打通中固所城。
不管李煜如何选择，对杨玄策而言都是辽北局势越来越利好的消息。
如此危难时局，还能有这样一支数以千计的机动兵力存在，足以振奋人心。
“龙首山？”
杨玄策动作一僵，呼吸为之一顿。
与其说是欣喜，倒不如说是收敛过后的了然。
这倒是他头一回从李煜口中明确听到其他辽北三卫幸存者的讯息。
龙首山这个地方，恰好卡在中固所城东南方向。
是当初那伙贼寇可能栖身的据点之一。
听到龙首山有这么大规模的一批幸存者，杨玄策很快就联想到那场堪称耻辱的声东击西之败。
人没死，但辎重丢了。
跑回来的时候丢了半条命。
要说杨玄策心中无怨，那是狗屁。
引李景昭北上复境，倒也是不出他所料，李扒皮刮地三尺，这就把龙首山上的人全给刮了出来。
当然，杨玄策现在也不能十分肯定，当初动手的就是龙首山上的百姓。
但也没人能证明他们的无辜，不是吗？
不过他倒也不急，随着李煜逐渐向北推进战线，辽北三卫这片地界残存的一切牛鬼蛇神，终究要露出真面目来。
终有真相大白那一天。
杨玄策倒也不是说非得报仇雪恨。
就好比当下龙首山上，李煜口中的刘牧野麾下千户部。
重编千人规模，一听就是实编满额。
先不说能练出战兵几许，哪怕是一千民夫，那也是实打实的人多势众。
杨玄策算上后方休养的伤兵，拢共六七十人，直接对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宁愿隐忍不发，也不会大声喊着寻仇找上门去，那实在太蠢了。
“杨兄......杨大人？杨校尉？”
李煜微微蹙眉，一连数声，才把杨玄策惊醒。
“杨兄于龙首山可有牵挂，怎的一提起来就如此魂不守舍？”
“可是在龙首山附近有什么亲朋好友？”
“若是有，大可直言，景昭自当安排查找！”
“不必！不必！”
杨玄策连连摆手，脸上露出跑神后的歉意。
“杨某失态了，龙首山倒是没有旧亲，顶多是有几个上香的寺观旧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杨某只是惊叹，这铁岭卫倒是人杰地灵，一个龙首山居然藏匿这么多幸存百姓！”
一千名兵丁背后，至少还有数量翻上一两倍的家眷。
足足数千人啊！
这么多人，在山上难道就纯靠啃树皮活下来的？
打猎又能猎到几只山鸡？
怕是把山上的动物吃绝种，也养不活这么多人。
这群人有动机，有实力。
当初中固所城旁侧，别说引尸，哪怕是一千人围将上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杨玄策残部给淹死。
所以对于龙首山的真实情况，杨玄策暂时持保留态度。
或许是李景昭虚张声势也说不定。
三百称一千，一千号三千。
这放在任何时候都并不稀奇。
从杨玄策心不在焉的神色上，李煜倒是能看出他有几分不信。
天见可怜，他自己说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数字。
如今多报人马朝廷又不给发饷，少报的话又怕杨玄策这一支残部绝望之下会‘自刎归天’。
于是李煜只能报出实数。
不过他倒也没有自证给杨玄策看的必要，爱信不信。
时间会证明一切，伟大无需多言。
李煜缓缓道，“杨兄且安心在此寻亲纳民。”
“如今这城中粮草不缺，刀枪齐备，杨兄有的是时间。”
“待来日铁岭光复，我自将挥师北进，与杨兄再会于此。”
见李煜如此笃定，言辞切切。
杨玄策不由正色，心下已经信了几分。
要说起来，认识至今，李景昭虽然是喜欢物尽其用，但他倒也是不吝厚赏。
称一句言而有信也不为过。
“那杨某就提前恭祝李大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杨某无比期待李兄挥师北进的那一天。”
杨玄策此时多说几句好话，也算再续善缘。
来日见面，总不至于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