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山山腰上连接南北山麓的小径，一共两条。
一条在西面，一条在东面。
西面这条是平常参拜者上下山的主要道路。
这条路平缓，安全。
但是相应的，因为容易行走，所以尸鬼也多。
当初铁岭卫爆发尸祸，往山上逃难的百姓何止成百上千。
龙首山南麓山头离东城门最近，是他们上山逃亡的第一站。
他们身后也因此引来了大批的尸鬼沿山道追击。
不少人来不及逃往相对荒僻的龙首山北麓，就在南麓被早早等在半道的尸鬼给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就叫窗口期。
刘牧野、李定璋等人都是在窗口期之内逃上的龙首山，随即转移往北麓峰顶，这才侥幸存活下来。
窗口期的结束，是以第一批倒在半山腰上的逃亡者死而复起，彻底堵死了上山的大小路径为节点。
不少迟来一步的后来者在此之后继续往山上逃，结果反倒成了自投尸口。
此后再没有一个人能冲破尸鬼的封锁再成功逃上山。
反正李定璋是这么和李煜说的。
南麓群岭皆成死地、绝地。
但李煜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攻略龙首山南麓山岭，全据此地山势。
“枪矛有了，弓矢齐备，乡勇饱食......诸位难道还不能成事吗？”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只是在问‘吃了吗’一类的问题。
立千户，供武备、粮秣。
他甚至还把抚顺县来的郭汝诚挡了回去。
李煜做了这么多，也是时候轮到他们递交真正的投名状了。
不需要他们违背良心，更不需要自相残杀。
李煜要的投名状很简单。
他要龙首山......
这是克复铁岭卫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关键。
整个铁岭卫的军事价值，全在于中固所城、清河关、铁岭卫城、龙首山、汎河所城五处关窍。
这五个地方加起来，至少占了昔日铁岭卫的八成之精华。
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村镇只能算是添头。
那中固所城位于柴河以北，暂且搁置不论。
汎河所城早已入了李煜之手，经营日久。
清河关更是有李煜亲自领甲兵坐镇，虎踞龙盘。
铁岭卫全境所剩图谋者，唯铁岭卫城与龙首山而已。
当然，如果刘牧野等人愿意去死磕尸鬼满城的铁岭卫城，那李煜也能认可。
否则什么也不干，就想坐享其成？
那未免就是把李煜当软柿子来捏了。
大把的百户官身，可不是白给的。
李定璋领着几个乘船前来清河关参拜的新晋百户，实则就是其余几家大姓宗族的话事人。
他们立刻惶恐道，“能成！定能让校尉大人满意！”
李煜看着他们心里没底的模样，不由嗤笑。
“本校尉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送你们几个字，游而击之，多动动脑子，那些呆板的死人其实也只是虚有其表。”
......
其实按照李煜的叮嘱施展起来，只用四个字就足可概括......山地游击。
在山岭间大兵团机动，本身也不现实。
一千人和一百人有时候都没有本质的区别。
有的地方甚至只需要十个人就能发挥出万夫莫开的作用。
山道最窄处不过几尺，连两个人都站不开。
这般险要处就连活人去走都有可能失足摔落，就更别提尸鬼了。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把这些山道险窄处利用起来。
就像陆承武此刻所做的一样......
“快点，别磨蹭！”
百户陆承武朝身后挥了挥手，催促道。
他身后的人手不算多，只有几名家丁和受他们督管的十余精干军户。
家丁持弓戒备，军户们则是肩扛手提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工具。
来到陆承武选好的险要窄道，随即手脚麻利地设置路障。
石头多就搬石头，木头多就制成鹿角。
都是就地取材。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弄好之后，他们又换上枪矛挺在身前，在路障后摆开架势。
“准备好了，百户大人！”
家丁过去验了验牢靠程度，小跑着回来禀报。
陆承武点了点头，也不拖沓。
“把尸妖引来，今天必要拔得头筹。”
“只有多做出些成绩，你家大人我才能在李校尉面前抬得起头！”
要说龙首山北麓南征势头最盛的百户，还得是李煜亲口封下的陆承武、韦晓、陈钧三人。
他们经验老道，手底下的家丁也个顶个老练。
在山岭小道这种最看重小规模战斗的地形，精锐甲士几乎势不可挡。
有时候尸鬼还没冲到身前，反倒自己失足摔下了山崖。
它们在山腰上滚着滚着就成了几块烂肉，洋洋洒洒的砸了下去，摔成肉酱，尸骨无存。
如今龙首山东西两侧山道，各分了五位百户轮战。
每人每天沿山道鏖战一两个时辰，谁推进的速度更快，物资供给就有优先挑选的权利。
“明白！”
家丁拍了拍胸口，随即抬手吹响口哨。
动静不大不小，每次只响三五息，片刻后合计响了十数次。
对面山道两侧踉踉跄跄的身影慢慢转身汇聚了过来。
陆承武看了看山道转角对面露面的十几具尸鬼，抬手道。
“开弓！今天谁射中的多，老子晚上回去赏他一条鱼！”
久未开荤的众人想到鱼汤的鲜美，心痒难耐，就连军户的嘴角也情难自禁地流出了口水。
家丁们一边开弓射箭，一边不忘保证道，“大人，您就看好了吧！”
自从船队通行，随行驾船的渔夫偶尔手痒，也会顺便从柴河中捕捞些渔获。
尸祸以后，这水里的鱼虾大肆繁衍，如今下网几乎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这些鱼虾吃的是什么，大伙儿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没人在乎就是了......
“吼——！”
尸鬼伸着干枯的手掌，只是隔着山崖也够不着对面。
有憨傻的直直从山崖踩空，干脆自己跳了下去。
有稍微机灵点儿的，对这高度感到本能的畏惧，随即沿着山道想要绕过去。
这时候，尸鬼的侧身就彻底成了家丁们眼里的靶子。
还是最考验功力的移动靶。
“放箭！”
百户陆承武等山风稍歇，随即亲自拉开佩弓，加入猎杀。
若不是弓矢质量参差不齐影响发挥，就这么十几具尸鬼，根本就不够他和家丁们分的。
他们瞄着一处，可箭射出去落下，却到了别处。
有时候是因为山风的干扰。
有时候则只是因为那根箭矢的木杆本就弯曲，射出去打着旋儿的飞摆，自然毫无准头。
可陆承武知道。
他们必须做到最好，等下一轮补给有了优先挑选的特权，自然能获得更好的武备。
有了更精良的武备，下一次轮战推进就能取得更好的战果。
一次强，则次次强。
只要熬得住性子，就是恒者恒强。
听闻李校尉欲在刘牧野麾下仿启梁卫新制，设屯将职衔......
这屯将的位置，只看功绩，不论出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龙首山上人人都憋着股劲儿，昨日你进五十步，那我今日就得进一百步。
如此争相南往，尸鬼又算得了什么？
它们不再是索命的恶鬼，反倒成了众人升官发财的踏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