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活死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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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艘漕船沿着柴河缓缓行驶。

这一次,他们没再耽搁,而是直奔龙首山脚下。

这让山上的人们又惊又喜。

“官兵总算是来了。”

刘牧野和李定璋对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

官兵的船前行如此迟缓,整整三天,就好像故意不来了似的。

比起被彻底的无视,他们反而觉着官兵哪怕是来山上寻仇,也是能够接受的。

因为那样,起码山脚下徘徊游荡的群尸也能得到一定的分担。

这一次,四艘大船再没有沿岸停留巡查,目标明确。

寻了一处最靠近龙首山脚下的小渔村,便分出两艘船,慢慢靠了过去。

“嗬嗬——!”

可能是看到了巨大的船影接近,也可能是因为沉锚的动静惊扰了休眠的尸鬼。

渔村屋舍的各种角落逐渐冒出一具具尸鬼。

岸边还有两具被塞入竹制猪笼的尸鬼,不断在狭小的空间内挣扎,带动猪笼在地上滚来滚去。

它们身上的皮肉早已磨破,和衣服粘连成一体。

不用猜,大概是尸祸之初,秩序尚未崩溃之前此地渔村百姓的最后反击。

但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疫病的传播,就注定只是徒劳。

结果便是,此地男女老少尽皆化尸。

徘徊在旧居,迟迟不愿离去。

“举弓!”

沉锚的两艘船并未真正靠岸,连木板也没有伸出去。

甲板上站着三列弓手,抬弓高举。

百三十余营兵,分作两船,分别由屯将许开阳和百户郑武昭号令。

有了船锚定身,河面水波浮浪的虚浮感总算减缓许多。

船上的人站得稳,开弓的准头也就更有把握。

待箭矢搭弦,许开阳挥剑大喝,“放箭!”

邻船的郑武昭看到那边的动静,也紧随其后。

“放!”

从两艘漕船身上,两阵各数十支的箭雨依次如撒网般抛出,随即如雨点般铺天盖地的砸落岸边。

抛射并不讲究准头,岸边的渔架、瓦片、尸鬼、篷布,百步以内的所有一切都被这一团团阴云笼罩其下。

‘砰砰砰——’

箭矢击碎了瓦罐,里面早已变质腐烂的烂鱼顺着裂口流了出去。

是真的在流动。

泡在罐子里的那些渔获,连骨头都酥烂成了骨渣。

流到地上汇聚成一团散发着恶臭的肉糜烂糊。

‘砰——!咔......’

瓦片被精钢箭头击成碎片,溅射而落。

又是连续几根箭矢落下,屋檐瓦片大片脱落,很快便将屋顶真正撕裂出一片破洞。

这些只不过是殃及池鱼的结果。

抛射真正的目标......

岸边刚从藏身处露头,还在迟疑观察的尸鬼,不等它们迈步前冲,就被天上如雨泼洒的箭矢钉在地上。

有的则被钉死在木墙上。

顷刻之间,再无一物能在岸边站着。

足足三四十具尸鬼,在这些营兵的饱和式覆盖打击之下,尸横遍野。

当然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大部分尸鬼都没有死透。

作为致命要害而言,鲜少有箭矢能直接命中尸鬼颅首。

大多还是伤而不亡。

只不过这伤......确实致残的有点儿重。

尸鬼残躯倒在地上,如待宰羔羊,除了恶心,几乎感受不到威胁。

后排另外两艘船在百户张承志部下的划动下缓缓靠近岸边。

船上武官高呼,“靠岸!下板!”

甲板上的人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将备好的长板往码头上架了过去。

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一帮军户兵丁在驱赶下,举着刀枪盾牌不情不愿地踩上陆地。

“建立前哨!尸体尽皆斩首,处理干净!”

“快!动作快!”

随着武官的呵斥,各自家丁在队列中奔跑传呼。

军户们呈扇形散开,越过河滩,走向只剩一地狼藉的寂静渔村。

‘嗬——’

被钉在墙上的尸鬼徒劳张合着枯黄裸露的牙关,却再也喊不出那股不畏生死的暴虐气势。

只能通过喉咙从打开的胸腔里挤出一阵阵宛如漏气般的沉重低吟,在整个渔村滩头徘徊不休。

没过太久,一杆白底黑字的‘义’旗就在渔村里立了起来。

是为,义军。

他们背弃抚顺县,并非毫无代价。

因为张太守不许。

所以当着船上官兵的面,他们也不敢真的打着朝廷旗号‘招摇撞骗’。

“诸位,此地既已易主还不下船?又更待何时?”

许开阳看着船上这些锦衣华服之众,眼底透着说不出的讥诮。

“按照约定的那样,待诸位山上立足,会有船把诸位家眷运来团圆。”

“收复铁岭卫城,许某也全指望诸位义军奋勇!”

他依旧和颜悦色,像是真的把归家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韦、陆、陈三姓之长互相看了看。

迟疑都写在了脸上。

他们确实是不想现在就下去,督阵而已,何必真的上岸涉险?

他们此来只想运筹帷幄,可从没想过身先士卒。

暂且待在船上等消息,才是他们的打算。

只是屯将许开阳早就把他们架了起来......借着急于归乡的由头,逼着他们行动。

继续赖在船上,静候佳音?

他们倒是想这样做,不过这些虎视眈眈的营兵似乎不大想随他们的意。

义军人马已经下船,这些营兵的态度就被衬得愈发强硬。

已经有甲士隐隐围了过来,似是逼着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今回过神来。

这船,根本就没有他们立足之地。

无非是体面不体面的区别。

要么下船,要么下水......

家眷在其手,族兵滞于岸,不少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不敢说。

连说出口提醒都不敢。

不得已,还是低了头。

“是,自当遵照与将军所约!”

仔细想想,他们那晚宴饮,在许开阳醉倒之前究竟约定了些什么?

哦......许开阳说他负责从景昭校尉手中接洽借船、运人、供粮等事宜,确保沈阳义军成功登岸站稳脚跟。

然后,沈阳义军登岸上山,大展抱负?

似乎是这样没错,双赢!

眼下也确实如此进展着,只是细节上似乎与他们想象中有不少微妙出入。

就比如眼下,他们双方从未商量过义军能不能留人在官船上。

三姓之长以为这种事情本就该是合作之下的默许,否则他们也不会亲自随船过来。

却没想到刚露破绽,许开阳就立刻急不可耐地向他们展露獠牙。

太狠了。

这些营兵......似乎对铁岭卫城已经偏执到了疯魔。

这样一来,他们反倒更不敢待在船上,也不敢跟着船队回到清河关。

离了岸上那两百族兵,回到清河关守着一帮老弱,那他们三姓族长,又算得了什么?

待宰鱼肉尔。

走到这一步,他们回不了头。

只能......下船,向着龙首山孤注一掷。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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