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活死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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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河以北的事儿实在太远,已经被李煜抛在了脑后。

最近启梁山南岸的抚顺县里头也不大太平。

目前李翼领着船队已经折返了三个来回,从沈阳府运来了四五千军民。

船队大概再行驶两个来回,迁民事宜就能彻底收尾。

这些到了抚顺县的人当中,有不想坐吃山空的‘聪明人’,就想趁着晚春,在抚顺县旁侧耕出一块儿地。

这些荒废的沃田,能种多少都不亏。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

留守抚顺县的太守佐吏郭汝诚对此只作壁上观。

众意如此,他拦不住,只能是尽量引导。

县城北面临水的上田有数,肯定是不够分的。

有晚来一步的,除非冒着风险走远,否则就只能去耕县城南边的中田,甚至更远处的下田。

然后......矛盾就产生了。

第一批随船队迁来的标营和营军家眷占了城北离县城最近,沿着浑河边儿上分布的上好肥田。

等第二批军户家眷随船队迁至抚顺,只能捡他们挑剩下的。

他们随即去瓜分城南的大片中田。

这时候都还好,还是人少地多。

军户在标营和营军家眷面前自觉低人一等,也不敢争。

中田就中田,能种就行。

这些军户以前都不一定能在卫所武官治下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多是佃农。

眼下有了自己圈下来的一片地种,他们欣喜都来不及,倒也没人敢挑三拣四。

直到第三批人随船而至,矛盾就有点儿盖不住了。

这第三批人当中有军户,也有孤寡役夫,还有零星几个作为表率的大户豪绅。

他们看着抚顺县外已经进行得热火朝天的‘圈地运动’,也是迫不及待地投身而入。

但是抚顺县外,方圆五里“安全范围”内的耕地已经分得差不多了。

试问,尸鬼祸世,谁愿意跑到远离县城的地方耕种?

抚顺这地界虽说太平,可南岸照样还是不时有零星尸鬼的踪迹出现。

虽说郭汝诚已经派麾下精兵沿官道巡视,力图扩大城外的安全范围。

但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

离县城五里,努努力是能在尸鬼追逐下跑回来的。

可若是离县城十里......生还率起码骤跌五倍不止!

命重要?还是地重要?

也是因此,即便是城外的一块下田,其诱惑力也远胜于十里外的一块上田。

一开始是前后两批军户之间开始起了争执。

大家都在圈地,今日你多圈一分,明日我暗移一丈。

本来是用作分界的标志物,过了一夜就说不定要往哪边移动不少。

此谓之‘争界’。

早在第三批人抵达之前,就已经有了苗头。

不过郭汝诚派人强压了下去。

他又从启梁山里借来抚顺城外的鱼鳞册,重新比较划分,这才勉强恢复了秩序。

但第三批人一到,就不满足于争界,而是要争地了。

一开始还是一家一户之间的对骂厮斗,然后不断升级。

互相攀扯亲朋,从牵扯数十人直至扩大到数百人。

等郭汝诚带兵出城镇压的时候,对峙双方随时都有可能见血。

郭汝诚只觉得此事十分麻烦。

大家都想有地种,可是谁都不愿意走远。

抚顺卫明明有良田千亩,可他们只愿争这紧邻县城的一亩三分地。

人少地多?

不,如此看来分明还是人多地少!

尸鬼一日不除,人人畏尸如惧洪水猛兽,这种局面就很难改变。

甚至于今时今日,这般矛盾还远没有被激化到极限。

因为沈阳府那边还有三四千人没赶过来!

等他们来了,又待如何?!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只会愈演愈烈!

要不然,那就干脆都不种了?

圈地本就是私行,郭汝诚倒是可以随时代表官府出面拨乱反正。

但是......

再不耕种,那到时候今年最后一批晚稻也来不及收获了。

整个乾裕四年,他们依旧会颗粒无收。

如此,就不得不继续倾力依赖于启梁山的供粮,才能苟延残喘。

这对于张公而言,难免要畏手畏脚。

思及于此,郭汝诚着实劳神。

他只得尽量安抚百姓,同时派小船往沈阳送信,请李翼的船队从沈阳府再多运些粮秣过来,以求有备无患。

近期在对岸抚顺县外发生的这一切,都逃不过启梁山岗哨的眼睛。

郭汝诚甚至亲自上门讨要抚顺卫的鱼鳞册,估计是知道这番乱象遮不住,他索性也就没去遮掩。

......

李煜站在山口的关墙上,朝对岸县城眺望。

“钟岳,你怎么看?”

“什么?”赵钟岳纳闷道,“学生不知明公说的是何事?”

李煜淡然道,“近期不是有百姓从抚顺县逃过来投奔我们吗?”

“明公明察秋毫,确有此事。”

赵钟岳点了点头,总算是知道李煜说的是哪件事。

这事儿太小了,小到赵钟岳都没太放在心上。

比起统筹安排启梁山内几千号人每日的规划布置而言,山外那区区十来个人的归属简直是微不足道。

他解释道,“就是抚顺县有那么两三户人家被人占了城外的地,索性就直接跑到通远石桥,投了高、陈两位百户的驻地。”

“后经高、陈二位百户查证,确是沈阳卫军户无疑。”

“两位百户瞧着郭佐吏没有派人追究的意思,就把人送进了启梁山中。”

“这两日学生正准备抽空在河谷内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赵钟岳想了想,问道。

“明公,莫不是学生不该收留他们?”

“实在不行,学生现在就把他们遣返回抚顺县也还来得及!”

“非也!”李煜头也不回,抬手轻轻摇了摇。

不同于赵钟岳,李煜看到的却是某种苗头。

他继续问道,“可曾问清楚,他们因何来投?”

赵钟岳愣了愣,这不明摆着的吗?

他一时不知李煜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当然是因争地失败而来。”

“不,”李煜回过身来,意味深长道,“争地失败,就敢让这些人冒着被郭大人派兵追回的风险,来投对岸的我们?”

“在他们眼中,我们......难道就不是官兵?!”

从那些百姓的视角而言,两岸官兵应该是一伙儿的才对。

既然如此,哪有逃南投北的道理?

他们怎么就敢拿一家的性命,这般轻率赌上一把?!

赌郭汝诚心善不再追究?

更要赌启梁山的官兵愿意收留?

那要是赌输了呢?岂不是全家死路一条!

这不对,更不合理,必然还要有更底层的逻辑在支持他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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