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山。
此山位于柴河之北十数里开外，山顶、山腰上建有道观、佛塔数处。
还有不少的勒功石碑、石亭散落各处。
此山坐落于铁岭卫东南方向，地处辽北三卫之境，历来香火颇盛。
过往之时，铁岭、开原两地达官贵人们来往此地参拜敬神、采青春游可谓是络绎不绝。
便是更远的昌图、抚远、抚顺等地豪绅，也不乏到此一游的闲情雅致。
更重要的是，这里曾是顺太祖刘裕戡平辽东之时，所选定的最后决战之地。
是为顺太祖定鼎天下的最后一站。
附近百姓闲暇都会过来上炷香，也算是沾沾龙气。
......
彼时，女真残部失了沈阳府，又连丢抚远、铁岭。
败势如山倒。
虏贼几乎已经在辽东快没了立足之地，再退，就得要退回那边墙外的白山黑水里头，去和山民野人作伴。
养尊处优已久的女真权贵，自然是不甘心。
他们不得不背水一战。
抱着最后的侥幸，女真爱新觉罗氏摄政伪王多尔衮，纠集麾下八旗残部，于此地殊死一搏。
当时顺太祖刘裕虽尚未称帝，却已经握有传国玉玺，统筹中原天下兵马。
他早就不再是需要以弱胜强的昔日模样了。
此战辽东，他是携天倾之势倾轧而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顺军大胜虏贼，驱除鞑虏。
女真最后一支生力军葬送于龙首山下，王庭大半覆灭，顺太祖刘裕勒石记功而还。
后来，一支刘姓宗室也就迁到此地，专持守碑之责，于此耕种传家。
龙首山周边乡镇，除了佛道两家世外修行之人，就当数这一支刘姓族裔声望最高。
毕竟，山上太祖皇帝的勒功石碑就是刘姓族裔最好的功绩背书。
‘驱除鞑虏，复我中华’八个大字，就好端端的刻在那上面。
后人还为其增建了一座凉亭，专给石碑遮风挡雨。
宗室守碑，那是连附近朝廷官吏也不敢多加插手的‘国事’。
刘牧野，便是这一支刘氏遭了尸难后临时推举出来的族长。
龙首山脚下数千刘氏人丁，经尸鬼祸害一遍之后，逃上山的也只有十之一二。
靠着这些族人，刘牧野据山而守，逐渐笼络了山脚下不少逃过来的百姓和溃兵。
他们慢慢从满山腰绕着和尸鬼打游击，直至站住了脚跟。
依靠着山上被各方占下的几处佛寺、道观为据点，相互串联，号令一统。
势力最大的刘牧野顺理成章地成了龙首山上数寨并举的大当家。
而中固所城就在龙首山以北二十余里开外。
换句话说，校尉杨玄策一行人当初早在途经龙首山脚下官道之时，就已经被山上放哨的贼匪给盯上了。
只是杨玄策尚不自知而已。
他们这些官兵驱车走在官道上，实在是太扎眼了。
后来既是为了祸水东引，也是为了借刀杀人。
刘牧野打心里觉得，守碑宗室亦该有宗室之荣。
索性在山上尸祸消弭之后，借这伙儿官兵的刀和尸鬼之口，送那位‘刘氏之耻’上路。
打定主意之后......
刘牧野特意放任杨玄策一行通过山脚下的官道。
随后派山上的三当家，绕道引着中固所城的尸鬼倾巢而出。
最终于龙首山以北近二十里处，设伏阻截杨玄策残部。
理论上，以他们刘姓宗室身份，其实是可以和杨玄策这一行官兵接洽的。
可惜，山上之前发生过的事儿太过骇人听闻。
活下来的都成了共犯，自认落草，对官兵颇有抗拒。
迟来的救星，好像倒不如不来。
况且杨玄策残部兵微将寡，也压根就不像是救星，不过一伍溃军，反倒像是个招摇过市的送财童子。
在龙首山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刘牧野作为大当家，不抢他们还能抢谁？
死道友不死贫道，索性也就抢了。
......
有这龙首山地利，望尽四野。
当一支不大不小的船队试图沿辽水北进，在抵达清河关的路上之时。
这异样的动静，一并被山上之人收入眼中。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放哨的喽啰一路快跑。
直奔佛寺主殿。
现在这世道没有神佛，只有恶鬼。
如今这座主殿，该改名叫做聚义厅......
昔日高大的佛像，早就不知道被推翻丢去了何处。
现在，这里只是刘牧野本人在龙首山上的老巢。
“出了什么事？”
伴着动静，刘牧野从大殿一侧的耳室转了出来。
放哨的喽啰激动比划着。
“大当家的，辽河上有一支船队往清河关去了！”
“弟兄们看得真真切切，似乎是打着朝廷的旗帜！”
这自然便是屯将许开阳和百户李贵一行。
龙首山占尽地利，登高而望远。
船上的人没能发现他们，反倒是行踪被山上之人尽收眼底。
“清河关？”
“朝廷？”
刘牧野嘟囔道。
上次见到朝廷旗号，还是那支倒霉的残兵。
在刘牧野眼中，彼时的杨玄策确实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也就是那营军旗号让他忌惮三分，这才没有硬拼。
刘牧野追问道，“规模能有多大？”
那放哨的喽啰掰着手指头，来回数了几遍，才肯定道。
“五六，是七！七艘！”
即便是此地刘氏也不是人人都能识文读字，刘牧野没有显得太着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道，“七艘船，是多大的船？”
“大概得这么大？”
那喽啰抬手比划了个圈，刘牧野没看懂......
于是他也抬手比了个更小的圈，“渔船是这么大的话，比这个圈大几倍？”
那喽啰想了想，迟疑地比划道。
“大概......有这么大？好像跟两年前朝廷调来运粮的船瞧着差不多大。”
刘牧野大概心里有数了。
看着比渔船大个四五倍，比花船大，没兵船大，还得能在内河行驶的，八成就是漕船。
更别提去岁为了东征，运粮运兵的漕船在辽水上来往频繁，沿途百姓们对这些船大多都不陌生。
“去叫几处寨子的头目都来议事。”
刘牧野是大当家，但这龙首山上也不算是他的一言堂。
可以说这山上的一庙一观，如今皆成一寨。
在此聚寨落草的，大多是龙首山附近如刘姓一类的大姓，以宗族抱团。
还有一些陆续逃上来的乱兵贼匪，谁强就跟谁。
刘氏也不过是占个人多，不然这大当家到底该轮到谁当，那都还不一定呢！
这龙首山上发生过的乱子，早就已经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