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沈阳那边也该回来了吧？”
李煜站在山巅的望堡眺望，一如昨日。
随着后续步队自抚远归入北山以后，眼下抚顺、抚远两地，倒也可得一时之安稳。
北有校尉杨玄策甘为前驱。
他的心腹大患，唯剩沈阳群尸耳。
为来日计，北山当早做防备，方能有备无患。
为此，北山之中已经停了新堡楼的营建，眼下这些够百姓安居、军伍屯驻即可。
集合人力，全力赶工封道关墙。
且在北山外围山峰的多处望台旧址，重设岗哨，以此弥补山巅望堡的视野盲区。
尤其是加强对南面和西面的监视。
昼夜值哨，紧盯浑河下游船只踪迹。
......
“夫君，此处寒凉，还是下山吧。”
李煜回身，只见李云舒裹着裘袍寻了上来。
更后面是金阿吉，她身后负弓，手中提有一柄未出鞘的柳叶刀，作为李云舒的贴身护卫相随而至。
“表哥还在下面候着，开市之事筹备已定，只待夫君亲至开礼。”
李云舒莲步轻移，身姿颀长窈窕。
身后临时披挂的裘袍难掩其修长白颈，裙下修挺身姿亭亭而立，风骨绰约，自有一番气度。
这副大家闺秀做派，乃由内而发，非止学于皮毛。
李煜目光下意识微落于小腹，遂抬首意有所指道。
“夫人自己也是，山高且险，万望小心，女子风寒最是伤身呐......”
话音未落，李煜便上前扶住李云舒手腕，引她往一旁的暖炉边上走了过去。
“此间风急，只加这一件裘袍，又怎么够呢？”
李煜抚了抚李云舒略显凌乱的鬓发。
看着这件由他亲自送出的袍子，言辞间略有不满。
“那，夫君......”
李云舒往前一步，微微仰首直视他双眸。
“先陪舒儿下山，夫君不至，这开市之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是啊，非他不可。
开市这么大的事情，靠的便是公信。
北山此地的公信力，不靠官府，亦不靠武力。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认得是那个让他们活下来的那个人。
认的是李氏这个招牌，认的是李景昭这个一手缔造今日北山的人。
单凭赵钟岳尚且还差得远。
便是加上屯将徐桓、千户李君彦等人，也还是不够。
此间军民入市，所信者......
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只有他去了，其他人才能看到......这互市之地才足够使人信服。
不为其他。
有功必赏，有罪便罚。
李景昭所为，刨根究底，也不过只此八字而已。
可正是这八个字，却使多少人求而不得。
如是，军民归心，奉其为首。
......
李煜双眸低垂，看着她波光潋滟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泉，荡涤心扉。
“哎......”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难掩其中关切......与一丝丝不大明显的宠溺。
“走吧，看来今日李翼是回不来了。”
李煜伸手扶着李云舒小臂，在一众亲随跟从下，徐徐下山。
山下一角，扎有一道篱墙，围起来的空地，便是北山官市。
简陋的门牌高挂，上书‘官市’二字。
北山一众文武皆候在外，更远处是偷闲来此围观的百姓。
四周的堡楼里，更不知有多少妇孺老弱正悄然以待。
他们就这么默默等着，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
且看这块官市圈占之地，甚至称不上平坦。
不过是百姓们连搭建堡楼栖身都看不上的位置，也只有这样才能剩下来。
坡顶地势也就够搭个望楼，仅此而已。
住人是不行，但若是给官市之吏用来监看官市各方，倒是够用。
选择这里，亦是赵钟岳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此地虽险，却居于河谷正中，四通八达，扼北山南面两处山口入谷之交汇。
待来日结市成寨，又是一处山中险塞。
若事有急，或可为谷间据守之依托，阻断南北。
只不过事急从权，现在却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山石而已。
就连那篱笆墙，都是赵钟岳遣人从附近百姓堡楼外暂时借用来的。
它曾是附近乡人们用来分隔各家菜田的小玩意儿。
招牌是临时从赵钟岳设作北山治所的那座堡楼上拆下来的。
正面刻的就是‘治所’二字，算是此地临时的县衙，也同时还是赵钟岳兄妹之居所。
牌匾背面临时用笔墨写上了字，先拿来开市的时候撑上一阵。
抬头去望，只见市门牌匾上书‘东市’二字。
也就是正反调了个个儿，只露背面，也就成了官市的牌匾。
就连山头那座望楼，都还只是草草搭了个雏形。
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遮风挡雨的亭子而已。
但就是这样简陋的地方，今日却已足够。
“将军来了！”
百姓间闹出一阵喧嚣，只见河谷小道上走来一行兵士。
其中打着一杆‘屯将李’的旗帜，很好认。
迎着沿途耕作百姓投来的目光，李煜确实是来了。
这支队伍身后一路汇聚而来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
李煜骑着马，受众人瞩目，驱马一步步朝那简陋的市门处靠近。
一个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木制郭门，一个是顶盔贯甲的英武将军。
一动一静。
‘哒......哒......哒。’
马蹄声一声声响着，二者之间愈发接近。
期间再不闻有人轻声低语。
士卒静，百姓静，文武皆静。
官队临近郭门外，纷纷驻足，李煜翻身下马。
赵钟岳自道旁而出，躬身奉以开市公文。
“明公，请验开市文书！”
李煜接过文书，低头去看。
上面盖着抚顺县令大印，真的不能再真。
此地乃抚顺卫辖地，自然要用抚顺县衙的官印。
这印自去岁于抚顺县衙内搜出，存放至今，总算也是派上点儿用场。
北山代为执印者，便是他身前正垂首恭敬施礼的赵钟岳。
李煜转身面向身后，单手高举此书。
“自即日起，北山开此互市，有府衙大印加盖，有本将亲眼为证！”
他停了一下，继续高呼。
“官市者，百税其五！”
“偷盗者黥面！抢夺者悬首市门！敢有贪墨乱市者，本将亦不吝刀斧！”
一番长呼，他终于是长喘了一口气。
众人只见那市门前的将军，一手举文，一手按刀。
待其声歇，四方复有疾呼传颂。
‘......偷盗者黥！强占者悬首市门！’
念得便是李煜口中原文，只最后一句稍有更改。
片刻后，四方百姓皆知。
百姓间又传出一阵回应，“将军之诺，我等黔首皆知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