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活死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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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声音越来越亮,好似真的正在接近似的。

“晴天打雷了?”

有道是‘春雷响,万物生。’

沈阳内城百姓先是喜,喜的是一场雨水将至。

这时候下一场雨,比他们自己往地里挑水都管用。

庄稼的长势就指着它了。

是个好兆头。

然后是悲,悲的是又一年农时无望。

困守一隅,家无余粮。

农时于他们而言近乎奢望。

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哪天官府停了赈济粥,他们至少要饿死大半。

最后,就只剩下对现状无能为力的麻木。

这座城市已经倒下,只剩下死前的最后挣扎。

那些吼叫声,那些零星的尖叫声,都是死亡的回响。

“坐下,莫露头!”

巡城的什长拽了一把,把人从女墙垛口拽了回来。

“望个甚!有什么好看的!”

“哪怕天塌下来,只要砸不到咱们脚下的城墙,就别给我惹麻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让外城里徘徊的那些尸鬼注意到城头的动静,那又是一桩麻烦。

它们聚在一起,等重新散开,又得磋磨好几日。

杀?

杀不完的!

外城八座坊市,好不容易才凭着复杂的街巷宅院把它们一个个都‘陷’在里面。

这才近不了内城。

只是,外城坊市中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困于宅院。

只能祈祷他们还没有死完,那样满城的尸鬼便不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内城。

缺吃少喝,在这段艰难的时日中,其中百姓迟早也会相继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但没人顾得上他们。

外城有多少人没来得及退入内城?

或许有一千,也可能是三千,又或许是更多。

不知道,没人算得清。

人心惶惶,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许多人都像是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有被几队官兵沿途收拢的百姓,才有了主心骨似的跟着退入内城。

沈阳府是辽东大城,民户万余人,兵员数千。

这几日,内城的太守府邸挂起了白幡。

标营校尉张仲武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死于全身烧伤后续引发的溃烂之症,药石无医。

医师不是不想治,是实在没办法治。

自外城城墙而归,他身上的火毒之症早已深入肺腑,实在是回天乏术。

甲胄褪下时,甚至连带着扯下了几块皮肉。

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疼痛。

皮肉已熟,当然不痛......

如此,将军未亡于阵,而伤殁于榻。

着实令人惋惜。

“仲武死了......”

张辅成满脸憔悴,枯坐在庭院中。

一想到张仲武在床榻上溃烂而亡的惨状,他就寝食难安。

“是我,亲手害了他!”

那把火,由他亲手点起。

火势冲上城头,局势便不可挽回。

随后退入内城的数日之中,因火毒感染而死之将士,又何止校尉张仲武一人?

为了保命,有人被截断了腿,截断了胳膊。

然后,他们成了废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守在城墙第一线的精锐之士。

其中不乏太守标营内的亲信之人。

张仲武只是其中代表。

他们集中躺倒在简陋的木架上,把命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

一个个生命被伤病不断吞噬。

城中药石无以为继,医师也是爱莫能助。

麾下标营伤亡近半,完好者不过三百上下。

军卒历经溃乱重聚,眼下尚余两千。

营兵损失最轻,仍有四百余众。

内城伤兵安置之所,成了人人避之莫及的魔窟。

佐吏郭汝诚劝慰道,“明公,城中尚有军民近万人,他们都还指望着您!”

“当以大局为重啊!”

一旁的守备李昔年也是揖礼道,“明公,今日城外似有轰雷作响,然天色不见有异。”

“奇也怪哉,城中多有流言蜚语,此不可不察啊!”

太守张辅成黯自神伤的空档期,这就已经结束了!

他再不出面,人心惶惶的内城,说不得下一刻就真的乱了。

那些营兵也有家眷,他们也有顾虑。

就连标营将士也一并士气低沉。

先是失了领军校尉,后又看着伤重的兄弟袍泽在病榻上哀嚎而无能为力。

还有些截断腿脚的,整个人缩在墙角枯坐,精气神早已经灰败不堪。

每天都有人在死,还有的人只能等死。

外城死于尸鬼之口。

内城死于病榻之上。

死亡的阴影无差别的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又不知何时才会落下。

这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张辅成深吸一口气,“城外既有异动,那便派人去察看......”

内城地下有专门的运兵甬道,通往城外地势隐蔽之处。

甬道由来已久,来历已不可查。

或许是前朝守军为了应对围城之难所留的后路,用于运兵出城,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过去的百年间缺乏维护,其内多有塌陷。

其中通向城西的分支路线因为浑河地下水路改道的影响,已经彻底被垮塌掩埋。

通向城南的甬道也有不少毛病。

但起码还没被堵死,更没有渗水进来。

眼下历经多日抢修加固,虽说没办法供大队人马通行,但几个人几匹马,还是能走得通的。

这可以说是内城唯一一条明确的后路了。

当然,这是建立在张辅成等人仍未得知城中大户家中尚有暗道的存在之上。

前朝曾有八大商号,于这沈阳府经营日久,留下了一条又一条走私暗道。

前朝沈阳府之沦陷,亦离不开关外女真部利用这些走私暗道的内外夹击之效。

沈阳府后经顺军收复,也曾系统性地搜寻捣毁这些走私暗道。

被封堵的大多都藏在外城城墙附近的宅院底下。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遗留之处,被后来者侥幸发现,并悄然掩藏,以此而发家。

那是城中大户人家传家的宝贝,神秘异常。

这些幸免于难的暗道,往往规模更大,也藏得更深。

更多的痕迹则埋没在岁月的流逝中,早已垮塌,后来者再也无从寻找。

以至于现在的沈阳府内到底剩了有几条完好的暗道,仍是无人可知。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手中的才是唯一。

也可能......

大户人家手中都有自己营造的退路,也说不定。

......

沈阳府城内的情况如何,跟沿着浑河纵马逃亡的四人没什么关系。

“马快不行了!”

马屁股上的浅淡刀口还流着血印,一道又一道,已经把胯下坐骑的潜力逼到了极致。

他们四人既要让后面的群尸不至于甩脱,还得避开面前迎上来的尸鬼。

好似在刀尖上跳舞。

从一开始每五里点燃一颗霹雳雷,到现在的十里、二十里。

“用完了,咱们带的本来就不多。”

刘玄再次探手,发现布袋里已经空无一物。

“已经跑了这么远,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活命吧。”

李季趁着这会儿功夫,左右眺望。

过河?还是不过?

这一马平川的地方想甩脱追尸,要么靠前面的浑河,要么就得往北绕道蒲河。

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死......”

一具尸鬼拖着残刀,就这么沿着浑河北岸从西面晃荡了过来。

李季下意识看了一眼,脸色一怔。

这打扮似曾相识。

终于,他想起来了。

“老刀你怎么死到这鬼地方来了?”

“老子还喝过你家的喜酒,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身陷绝地,李季甚至还有闲心与眼前的旧相识说些俏皮话。

算是苦中作乐。

可眼前的尸鬼又哪里会真的搭理他。

“死......”它就会嘟囔着这么一个字儿。

“算了,”李季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宰了它,把马全都放走,引开四周的追尸。”

“我们过河!”

一旁三名营兵没心思管这里面的故事,离得最近的陈钧取了铁锏,兜头砸下。

‘噗——’

连刀带着臂膀,跟脑袋一起被砸成了一团浆糊。

身子也软软跪地,一动不动。

“唏律律——!”

不多时,胯下四匹战马,被特意在浑河石桥的两岸分了几个方向,受惊而逃。

尽管已经有些口吐白沫,但身后传来的剧烈疼痛仍然鞭策着它们逃亡。

向着死亡,漫无目的的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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