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活死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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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河北岸。

一日有余,赶在入夜之前,李煜率队赶到了通远石桥之畔。

他向西眺望,隐约能看见北山山巅云雾之中的那座望堡。

李煜朝身后的亲兵扬了扬手,“这儿离北山不远。”

“派人去通知他们,额外再抽调百余民夫,向此运些辎重补给,多送些箭矢来。”

“喏!”

队伍中很快就分出三骑快马,加速离队。

此军出征之时,千人辎重有四成皆停滞在抚顺关城之内。

李煜身后的三百辅军所押运的马车,现下所承载的物资只占了当初的两成上下。

余下的要么还扔在那座营地里,要么就是全在那一战之中用在了争渡的尸鬼身上。

多补充点儿弹药,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大人,到了!”

通远石桥北岸,那座经由李顺之手营造的营寨,依旧还在。

营寨的规模不大,和之前那座石桥北岸的大寨是比不了的。

尽管李顺当时已经按照两百人的规模费心营造,但那时他手中只有一百人而已。

可现在,他们有四百人!

而且过不了几日,他们会在此聚集八百人,甚至更多。

李煜指了指石桥吩咐道,“近日新建营垒,把河滩让出来,只遮蔽官道。”

“卑职等明白!”

答话的,是随行的几位百户。

这点儿活计,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大家都是熟门熟路,无非还是封桥锁道的那一套。

只不过这次,就连石桥北岸的那点儿河滩也得围上。

说起来,李煜倒也有些可惜。

那座断桥北侧的营垒,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

按理说抚顺卫作为他的地盘,留一座可能会被别人占去的空寨,是大忌!

要按他们这些武夫的习惯。

等副将徐桓带人离去。

那座空寨子,若是不留点儿人手一直盯着,就得一把火烧了,省得别人占了去。

不过古怪的是,有关这座寨子最后的处置,李煜什么话都没安排。

其实,那寨子扎的离浑水太近,相当一部分的木桩就架在那湿软的河滩上。

回头涨潮再泡上个十天半月。

营外挖出来的沟壑就会被河沙所填平。

打下的木头桩子也会被泡烂内芯。

没了人类的维护,这座设在沼地的营垒垮塌的速度将会非常之快。

只需过上旬月,整座营垒便会不攻自破,不毁而消。

大自然的伟力会吞噬掉它,为李煜收掉这个尾巴。

但愿,徐桓到时候不要自作聪明罢。

虽然也无关紧要就是了。

......

所谓的打仗,所谓的厮杀。

可以是一锤定音,一战定胜负。

也可以是久久鏖战,对垒数载亦难分高下。

但不管是哪种,枯燥的准备才是永远离不开的基调。

四百人挤在狭小的营寨内,凑合着宿夜。

说是凑合,可真要赶人出去扎营,那才会让人诟病。

这寨墙四面合围,起码还能睡个安稳觉。

大不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互相挤挤就是了。

只要腹中总能有口吃的。

入睡前再求一求老天爷勿要下雨,将士们的这日子就过得下去。

扎营的这几天,似乎一切都变得很安宁。

没什么尸鬼,没什么瘟疫。

有的,只是浑河北岸的一座小寨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与原来的那座营寨分坐在官道两侧。

两座营寨中间,就是通远石桥向北沿过来的夯土官道。

两日后的辎重车队抵达。

还有第四日副将徐桓领着周巡、李翼、张承志手底下合计三百人相继赶了过来。

通远石桥北岸的两座营寨又是住的满满当当。

来时一寨四百人,现在两寨八百人,营地竟是依旧满满当当,没什么区别。

不过李煜倒是没了继续扩建下去的想法。

有时候做得太多,反倒是种过错。

这地方适合设卡,却不适宜驻留太多的兵力。

营盘建的越大,等大部队走了,空旷的营垒反倒是对于留守之人的额外负担。

副将徐桓琢磨了几下,又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景昭大人,不如就拉道墙,把整个官道给截了。”

李煜点了头。

“设个拦路哨卡也好。”

随后,他们又往两座营寨中间拉了一道低矮的土墙。

只在官道上留了个大门。

两寨一墙,就这么摆在通远石桥以北的百步之距。

“徐将军,私下只唤我景昭便好。”

李煜把这话又说了一遍,这才让徐桓意识到,这不是客气。

他是认真的。

“好吧,既如此老夫不再矫情,景昭......”

徐桓苦笑着摇了摇头。

心里想的却是造化弄人。

到头来兜了一圈,熬了许久,结果发现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做那无用功。

“那,景昭......徐某托大再称一声老夫。”

李煜无言,只轻轻颔首。

“也好,”徐桓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昔日之约,今日老夫便收回了。”

“可好?”

李煜看着这位沙场老将,扫过他眸底的忐忑。

两鬓早泛微霜,手上布满握刀拉弓的粗茧。

徐桓脸上除了他这个年纪的皱纹,便只剩战阵上留下的创伤。

从他身上,李煜能看到这天下许多大顺营兵一辈子的缩影。

在少年时怀揣一腔热血走入军营。

为家,为国,为君,为天下。

到头来。

昔年苦战十八载,白首归乡无人识,草屋夜夜皆入梦。

细数贼首,垒作京观尚有余。

入土只叹,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顺屹立二百余年,离不开这群人的前赴后继。

莫看徐桓久战身衰。

可是仔细想想,他这一辈子杀过的人,又该有多少呢?

回过神来的李煜,缓缓摇头。

“昔日之约,并不碍今日之事。”

“故,景昭与徐公之约,仍当信守不渝。”

人无信不立,这是李煜所不愿抛舍的。

美玉当无瑕,圆镜不可碎。

哪怕有利于自己,可信义这种东西,是不能开先河的。

只需一次破产,就再也别想捡回来。

它就是这么脆弱。

不过,李煜也不是非要把徐桓拒之门外,该有的变通依旧要有。

一笑泯恩仇,此刻当如是。

于是他继续说道,“景昭当与徐公再契新誓,此万全也。”

对此,徐桓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伸出手,与李煜单手紧握,斩钉截铁道。

“旧约既存,新誓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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