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一道雷声炸开。
整座山谷都在震动。
渡劫台四周的导雷纹一条接一条熄灭，原本被雷光照成白昼的天空，也终于一点点暗了下来。
劫云开始散去。
厚重云层裂开。
阳光从缝隙里重新落下，洒在焦黑的渡劫台上。
台中央，叶秋红单膝跪地。
他浑身焦黑。
移民局制服早就被劈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得像被大黄叼着甩过一圈。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已经多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九境宗师的气息。
而是真正跨过天凡之隔后的气息。
十境。
天人。
成了。
山谷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着渡劫台，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
直到指挥台上，慕白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咔嚓。
指挥台裂开一道缝。
旁边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慕白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眼睛发亮，声音都压不住了。
“成了！”
“真的成了！”
“我们移民局终于有能派出去的天人了！”
渡劫台上。
叶秋红听见这句话，嘴角抽了抽。
他刚刚从寂灭黑雷里捡回一条命。
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突破天人的庄严和神圣。
局长第一反应竟然是——终于有人能派出去出差了。
这单位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刘源走上前。
他没有像慕白那么激动，只是笑着鼓了鼓掌。
“叶天人，恭喜。”
叶秋红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本来想站得潇洒一点。
毕竟都已经是天人了。
多少得有点强者风范。
结果刚站稳，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刘源伸手扶了他一把。
“别装。”
叶秋红脸一黑。
“你能不能让我帅三秒？”
刘源看了他一眼。
“刚才已经超过三秒了。”
叶秋红：“……”
刘念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叶秋红身上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气息，平静道：
“刚突破，别逞强。”
叶秋红嘴角又抽了一下。
“念念。”
“嗯？”
“这种话，你可以小声点。”
刘念认真想了想。
“下次。”
叶秋红：“……”
他忽然发现，自己就算成了天人，在刘家人面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地位上的变化。
莫老从叶秋红识海中浮现出来。
他的残魂比平时暗淡了一些。
刚才那几道寂灭黑雷落下时，虽然没有直接劈在他身上，可叶秋红神庭震荡，他这道残魂也跟着受到了不小冲击。
可此刻，莫老完全顾不上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焦黑、狼狈不堪，却已经真正成就天人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叶秋红看着他。
“怎么？”
“不骂我离经叛道了？”
莫老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道：
“你活下来了。”
叶秋红怔了一下。
莫老又道：
“活下来，就好。”
叶秋红眼神微动。
他忽然想起渡劫前夜，刘源对他说的那句话。
别想着当天人。
别想着大梵天。
先想着活下来。
现在他真的活下来了。
叶秋红笑了笑。
“嗯。”
“活下来了。”
远处，苏清雪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他成功了。”
刘源点头。
“是啊。”
“这下任务报告有人写了。”
苏清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刘源道：
“很正经。”
“移民局多一个天人，我以后就能少加班。”
苏清雪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山谷上方，劫云彻底散尽。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雷劫过后的焦灼味。
叶秋红站在渡劫台上，仰头看着重新变得清澈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真的成天人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时，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更多的是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移民局调查处会议室里，顶着一头红发，像模像样地安排调查任务。
那时候，他是叶处长。
实力只有武英。
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高高在上的强者。
可在真正的诸天面前，武英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见过刘源那种离谱到没法理解的命格。
见过刘念十三岁成为天人，站在雷劫之下，像天道都要绕着她走。
也见过苏清雪那种真正来自天界的强者。
他一边羡慕。
一边嘴硬。
一边自嘲。
一边又不甘心。
刘念十三岁那年渡过天人劫，他曾经站在临安城里，接住她雷劫后残留的一点电光，用来淬炼自己的肉身。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自己也要成为天人。
结果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刘念已经高中毕业。
小姑娘变成了十一境巅峰的天人。
而他，直到今天，才终于跨过这一步。
三十年了！
他终于走到了十境。
叶秋红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缕淡金色梵火在掌心升起。
不再向外吞噬生机。
不再渴求周围的花草、血肉和魂魄。
它只是安静地燃烧。
照着他自己。
“原来这就是天人。”
叶秋红低声道。
莫老站在他身旁。
“感觉如何？”
叶秋红想了想。
“疼。”
莫老：“……”
叶秋红又道：
“但挺好。”
莫老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点头。
“挺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大梵天旧法。
也没有再说什么众生为薪。
因为叶秋红已经用这场天劫证明，哪怕不烧众生，也能让梵火扎根。
这条路未必能走到尽头。
可至少，它走出了第一步。
慕白很快从指挥台上跑下来。
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秋红。”
“不，叶天人。”
叶秋红立刻警惕起来。
“局长，你别这么叫我。”
慕白郑重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移民局真正的台柱子。”
叶秋红沉默了一下。
“局长。”
“嗯？”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文件夹拿出来？”
慕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任命文件。
“习惯了。”
叶秋红：“……”
他现在开始后悔突破了。
慕白却已经把文件翻开。
“叶秋红同志，恭喜你成功突破十境天人。”
“按照之前安排，正式派遣你前往大梵天。”
“刘念同学担任特别顾问。”
叶秋红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刘念。
有这位大小姐在身边，他感觉多了很多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