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速通武林,拳镇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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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听到末一句,心中摇曳一下,刘云樵的话确实不像假的。

叶凝真若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三姐妹打小一处长大,李清粟年岁居中,性子却最稳妥,大姐任性,小妹顽皮。

烂摊子向来由她默不作声收拾干净,她自小谨慎,偏挑了最凶险的北平来潜伏。

有此结果,归根到底,还是落在他身上,当年留给叶凝真的一句话,一步一步引到今日的局面。

临走时他应承过要把李清粟囫囵带回去,到底是要食言了。

心境多年不起波澜,到此刻也压上了沉沉的郁色,他抬头望向头顶,夜空乌沉,浓云压着北平城,云底下寻不见李清粟的影子。

就在他抬头的当口,身侧一直挺直的身形毫无征兆拧沉下去,刘云樵后脚跺地,一记震脚把劲从涌泉催上来,腰胯拧绞,沉肩坠肘,半边膀子裹着肘尖整个贴撞过来。

八极拳里最凶的一手大开门,舍了周身门户,杀意连着寸劲,几乎同时砸到陈湛耳侧,全攻无守。

刘云樵等的就是这一刻,陈湛心神波动,只有这一个机会,心里战的目的达到了。

刘云樵等的就是陈湛抬头望天,心神失守的一瞬间。

后脚跺地,一记震脚把劲从涌泉拔起,顺腿骨拧上腰胯,沉肩坠肘,半边膀子连着肘尖整个贴撞上去。

八极六大开一气拧成一股,舍了周身门户,把攒足四十年的火候尽数压进半步贴身的寸头里。

顶心肘正中陈湛左肋。

闷响在肋下炸开。

抱丹的内劲沉厚雄浑,灌进去的一息,陈湛的身形一滞,脚底青砖碾出两道裂口,整个人被一肘掀得横飞出去。

撞穿身后廊柱,断梁木屑崩落一地,又砸进对面营房的砖墙,半垛墙塌下来,连人带砖埋进屋里,桌椅翻倒,灰尘冲起老高。

院子里死寂。

立在暗处端枪的兵都睁大了眼。

一路杀进来、一巴掌拍碎人墙的活阎王,被自家局长一肘打飞了。

刘云樵的前臂在相撞的一息里震裂,虎口翻开,血顺指缝往下淌。

一肘砸得结实,触手处沉得发慌,陈湛一身骨肉硬过了头,劲透进去三分,剩下七分倒灌回他自己的骨头里,从腕到肩,骨缝里全在响。

心中惊惧莫名,‘这他妈还是人的身体?自己可是偷袭,而且是在他完全无防备之下的全力偷袭!’

那种感觉,与一肘顶在一块几尺厚的铁板上毫无分别。

恐怖!

但心里惊涛骇浪,他却看也不看自己的手。

他到底打动了陈湛。

天下第一,也被他一肘打飞出去。

刘云樵心里的死志转为狠劲,什么他妈天下第一,什么他妈神鬼莫测,任你是天王老子下界,也要打过再说!

练武的人,全靠这口锐气,没了锐气,与死无异!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再没有第二回。

他不退反进,闯步跨进塌了半边的营房,劲不断,势不停。

陈湛从砖堆里坐起,左肋断了两根,血腥气从喉头涌上来,咽了回去。

李清粟的死讯确实对他有一定冲击,一时失神,居然被偷袭了。

刚刚回神,刘云樵到了。

贴山靠撞在陈湛胸口,把他连人带半垛残墙顶穿出去,撞进后头的库房。

陈湛刚刚起身,还没稳住身形,刘云樵的撑捶已盖下来,砸在他肩头,库房的房梁应声断成两截,瓦顶塌下半边,砸在两人头顶,又被刘云樵一膀子卸开。

八极贴身短打,一寸短一寸险。

刘云樵把一条命压在险字上,挨着、贴着、咬着,半步都不放陈湛拉开。

顶肘、靠、撑捶、跺子脚,一环咬着一环,劲力浑厚,每一下砸在陈湛身上,都把一片砖石震成齑粉。

保密局的院子在两人脚下一寸寸塌。

东头亮灯的屋转眼垮塌,接着是营房,再接着是库房、马厩、半截院墙,砖垛连片倒下,烟尘漫过半空。

岗楼上残存的两挺机枪早没人敢扣扳机,黑暗里分不清自家局长和杀星缠在何处,当兵的、便衣的特务,能跑的全往外院涌,跑不及的被横飞的砖梁拍翻在地,压在底下哼都哼不出。

陈湛被刘云樵咬着,一路退,一路抵挡。

他筋骨太密实,气血浑然不漏。

刘云樵抱丹的内劲一遍遍滚过他周身,顶肘砸在胸口,铁靠撞在肩背,撑捶盖上头顶,每一记都浑厚沉雄,落到陈湛身上,沉得下去,透不进来,留下的只是几道淤青。

放在旁人身上,顶心肘一记够开膛破肚,贴山靠一下够五脏移位。

砸在陈湛身上,连皮都破不开,更无法见血。

刘云樵看得分明,越打越心惊,手底下却不敢停。

他清楚自己只有眼前一程的工夫。

此刻,是他平生最完整的一趟八极,丹劲倾尽,偷袭得手,先机抢足,全力压上,半步不让对手拉开身位。

闯步进身,碾步换位,把贴身短打的凶险催到了顶,从大开架的舒展刚猛,到小架的紧凑阴狠,再到八大势的连环递进。

足足七十拳,一拳咬着一拳,没有一记落空,没有一息停手,砖石在两人脚下连片碎裂,保密局的营房、库房、马厩、半数院墙,被两人冲撞生生坍塌了一小半。

他自认,便是师父李书文在世,今日一趟拳打下来,也未必越得过他。

八极一脉的巅峰,到他这里,已然极尽升华。

陈湛退到西墙根,再退无可退。

刘云樵毕生一击,全部凝聚在最后一搏。

八大招里最狠的一记,闯步抢中门,顶心肘虚晃在前,真劲落在贴身一靠,整条膀子裹着丹田鼓荡的内劲,直撞陈湛心口。

他连自己的门户、自己的骨头都不要了,全攻无守,舍命换命。

陈湛站住身形,不再后退。

脚下两道半尺深的脚印碾进砖地,身后的西墙被余势震塌一线,立在尘灰里,左肋、肩头、胸口几处淤青裂骨,长衫破了几道口子,血从眉骨渗出来。

仅此而已。

倾尽抱丹四十年的功夫,舍了性命压上这一记,才让天下第一挂了彩。

陈湛也看出来了,刘云樵后力不济,这一靠是他最后一招。

他目光微抬,落在刘云樵身上,仿佛一道电光自虚空闪现。

功夫练到极顶,有一手神打,也叫目击。

打的是胆,打的是精神。

顶尖的高手对上寻常好手,照面一眼递过去,对方心里先怯了,软了,心神稍微犹豫,狠劲一散,再交手便是必死的局。

刘云樵家学渊源,当然清楚这等法门,但清楚归清楚,却也没办法对抗,他自认没有陈湛的实力,强行对视,绝对会处于下风。

此时,他只剩最后一招,打不死陈湛,便是他自己死,半点狠劲都丢不得。

抬眼的瞬间,刘云樵侧开了脸,避开目光。他咬着牙,侧身猛靠过去!

刘云樵回避的一刹那,陈湛笑了。

“呵,你怕了。”

一声轻‘呵’,落进刘云樵耳里,比满院的枪声还瘆人。

陈湛双臂张开,敞着胸前的门户,由着扑上来的人往怀里撞,张臂的姿势缓而温,落在刘云樵这一头,只剩遍体生寒。

刘云樵贴上去的一瞬,嗅到了危险。

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陈湛的双臂合拢上来,一股盘旋回转的劲从胸前、从后背一并按下,八卦的磨盘劲合成一副天地大磨,把刘云樵夹在当心,疯狂拧绞。

他先前那舍命的力道,被合抱的拧劲化去大半,剩下的顶在陈湛胸口,陈湛气血浮动,身形摇晃一下,却没有退后,只在尘灰里发出一声感叹。

“利害啊,猛八极,猛八极。李书文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

“早年没赶上同大宗师年轻时候打一场,一直可惜,今日总算补上了。不过……”

他顿了顿,“你方才骗我,留不得你全尸了。”

刘云樵已经说不出话。

陈湛话音一落,合抱的双臂由夹转撕,一上一下,左手扣住他的右臂,右手扣住他的左臂,猛一发力。

鹰撕!

“呲啦!”

这一声撕的可不是衣服,刘云樵身上的衣裳早在七十拳里碎成了布条,落地的脆响里,裹着皮肉筋骨被生生扯开的闷裂。

这一撕,撕的血肉,血洒满天,人分两段。

陈湛松开手,一手一半,将半截尸身扔进废墟里。

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肋下的伤,破了几处皮,于他算不得什么。

转过身去查看现在的情况,方才那一场,前后不过十几息。

打得太快,破坏力太大,四散奔逃的兵和特务,其实没跑出多远。

陈湛迈步,缩地成寸,一道身影在塌成废墟的院子里穿来掠去,一个一个把人拎回来,按在残墙根下。

他没有杀人,留着审。

刘云樵方才那番话,是在骗他,陈湛已经回过味来。

一番叙旧,一句“亲手送走了李清粟”,从头到尾是算计好的,就为搅乱他的心神,给自己挣出一个偷袭的破绽。

事实摆在眼前,刘云樵做到了,做得干净利落,一肘把他掀飞,七十拳压得他退到墙根。

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底只是抱丹,离他还差着一大截。

陈湛这副身子动不了丹田里盘着的气血,肉身却淬到了巅峰,筋骨皮肉炼到了极致。

能在他身上打断肋骨,刘云樵已经足够自傲,路守一通神之境全力施为,连他的皮都没擦破。

院里剩下的活口不多,方才一场杀下来,能站着的没几个。

陈湛一个一个问过去,问到的东西有限,零碎的番号、上线的名字、几处接头的点,没什么要紧的。

问到第三还是第四个,残墙根底下蹲着的一个人忽然抬头,说要同他借一步,单独说几句。

陈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保密局文书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是个常年趴案子的文职。

他的手背、虎口却有薄茧,腰背挺着,方才一场天塌地陷的厮杀,他从头到尾缩在墙根,没摸枪,没乱跑,也没出手。

身上有功夫,却一分不露。

陈湛走过去,将他带到一边,中年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西山的红叶,谢了么?”

陈湛一愣。

暗号。苏派在北平的接头暗号,知道的人不出一掌之数。

“自己人?”

中年人点了点头,喉头动了动,说出来的话让陈湛立在原地。

“同志。我知道李同志在哪。”

陈湛在原地站了两息。

他周身的神意早收拢回来,方圆百步纤毫毕现,中年人的心跳沉稳,气息绵长,话里没有半分作伪的虚浮。

这人是真的自己人,也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哪条线上的。”陈湛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

“免贵姓乔,三年前埋进保密局文书科。”中年人说得不快,每句都掐得很准,“李同志半月前出的事,线上叛了人,她为了把最后两个同志送走,自己断后,受了重伤,落在刘云樵手里。”

陈湛没有打断。

“刘云樵没杀她。”乔姓中年人摇头,“他放出风去,城墙根义庄那边摆个垂死的假李同志做饵,等的就是先生这样的人来。真人他另关在别处,是要从她嘴里撬出苏派在北平、在华北的整张网。”

句句对得上。

义庄的饵,张玉茹的伤,刘云樵临死那句“亲手送走”。

陈湛先前判出李清粟还活着、关在隐秘的地方,偏被一句死讯晃了心神,还是关心则乱。

“人在哪。”

中年人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去处。

“城西,阜成门里头,马尾巴胡同,一处挂着‘永顺米行’招牌的院子,地底下有一层,看守是青衣社的人。”

他顿了顿,神色沉下来,“先生得快。刘云樵昨儿下了条子,今天天一亮,就用闷罐车把人押去天津,再转南京。这会儿离天亮,只有一刻钟了。”

陈湛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仍沉,浓云压着北平城。

他没有再问,转身往院外走,脚下一沉,身影掠过坍塌的墙垣,没入夜里。

永顺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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