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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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州岑氏和泗城州岑氏是同宗,大约二十代人之前,本是一家,後来分为两支,各自为政。田州和泗城州紧挨着,自分家之後,二十多代人冲突不断,不论是上下都不断较劲。

现在正值博得夏王青睐的关键时刻,自然要给对方下绊子。

岑懋仁面色一红,连忙怒吼道:「你少血口喷人!你手上就乾净吗?你趁普名声起兵,越权侵夺,占了广南府三处村寨,以为我不知道吗?」

岑云汉大怒道:「我那是安置流民,为朝廷分忧!」

「嗬,到底是分忧,还是抢地盘,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岑云汉上前一步咬牙道:「果真是贼喊捉贼!以为我软弱可欺吗?」

岑懋仁也上前一步道:「怎麽?你是要单打独斗,还是摆开军阵较量,我都奉陪!」

岑云汉是广西所有土司中受儒学影响最深的,其文化水平与有功名的士子也相差不大,只见他先是恶狠狠的盯着岑懋仁,似要把对方千刀万剐。

接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嘴角挂上笑意:「边陲土蛮,就爱肆意厮杀,视朝廷法度於无物!大明治下,无人能管束你,如今在大夏治下,王上亲临,可由不得你放肆,待会王上一到,我定要将你的丑事如实禀报!」

岑懋仁讥讽道:「王上英武圣明,明察秋毫,岂会因言语挑拨,就上你的恶当?等着夏王上裁吧!」堂内小土司以为要看到大族火并,没想到最後,成了互相威胁告状,全都面面相觑,满脸愕然。要是土司这麽守规矩,也不会有桀骜不驯的评价了。

就在这时,一队亲卫涌入堂中,林浅入内坐定。

众土司全都起身,按实力大小,自动分左右两班站好,叩首行礼。

明代跪礼极为普遍,土司作为朝廷正式册封的官员,别说见到王爵,就是见到督抚大员,乃至寻常上官,也需下跪。

直至明末时,朝廷势力衰落,对土司失去节制,跪礼才有所松动,部分土司出现面对上官敷衍行礼,甚至拒不行礼的现象。

不过跪礼也有讲究,最简单是一跪不叩,正式些的是一跪三叩,重大场合是三跪五叩,最重大也即面见皇帝的礼数,也就是三跪九叩了。

土司们大多都行一跪三叩礼,行完便起身,唯独岑云汉又跪下去,一丝不苟地又来三叩,看样子非要行满三跪九叩不可。

林浅无奈扶额道:「请起身吧,大夏不兴跪礼,完後诸位拱手行礼便是。」

没想到岑云汉不为所动,跪身道:「王上是君,我是臣,三跪九叩乃是礼数,礼不可轻废。」说罢,硬是郑重的把三跪九叩都做完了,才缓缓起身,神情庄严肃穆。

当年朱燮元派人传召时,这位岑土司拒马回话,高傲不可一世,如今竟比汉人学究还礼数周全,其余土司看到这一幕,都暗想真乃咄咄怪事。

岑懋仁见状,心中大骂马屁精、伪君子、卑鄙小人、势利眼!

同时他心一横,也跪下来,要把缺的两跪六叩补上。

其他土司见状,也有样学样,稀稀拉拉的跪下,场面一时分外滑稽。

林浅不耐道:「都起来!」

「是!」见王上语气不悦,土司们全都利落起身,躬身以候。

这是面见皇帝时的礼数,从林浅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堆发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浅又道:「都把脸擡起来。」

有些土司听令行事,岑云汉懂得多,仍旧躬身道:「臣不敢直视天颜。」

擡头的土司暗道不好,又把头低下去。

林浅哭笑不得道:「大夏没有这些规矩,擡头。」

听闻此言,岑云汉和其余众土司才一起擡头。

林浅目光依次扫去,只见越是靠前的土司汉化的越厉害,最前面的岑云汉身着明制官服,与寻常的汉人文官别无二致。

「你是泗城州岑氏?」林浅问道。

「臣岑云汉拜见王上!」岑云汉拱手,正气凛然的说道,他这举手投足,倒比周秀才更有士大夫风骨气度。

林浅又问过几个土司姓名,那些土司虽礼数走样,可无不是目光炯炯,眼底一片赤诚。

林浅问众土司来意。

岑云汉出列拱手道:「启禀王上,如今朝廷在云滇用兵,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大夏子民,正是该为朝廷出力之时,请朝廷准我等随军出战!」

林浅道:「好意心领,只是西南兵员已足够了。」

岑云汉刚想说话,不料被岑懋仁抢白道:「王上,我……臣若出战,当自备粮饷,不增朝廷一分负担,更不敢讨要赏赐,唯图报效国家,望王上恩准!」

林浅不由轻笑,人人都说土司桀骜不驯,可现在看,这些人简直太驯了,简直各个忠勇可嘉。岑云汉冷笑一声道:「你出兵?不知你是去平叛,还是助叛?王上,岑懋仁此人心怀鬼胎,普名声作乱伊始,他便通过右江水道,给普名声送去了大量军械辎重,请王上明查!」

岑懋仁道:「不错,是有这麽回事。不过臣是为了削弱明廷,普名声祸乱广西後,臣便切断了与他的来往。

臣此行还带来了与普名声往来的赃款,共银两万三千余两,还有往来帐册,一笔不少,请王上查验。」说罢,岑懋仁还真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帐册,交到亲卫手中,亲卫递给林浅。

这年代西南地区的白银是很值钱的,两万多两银子对林浅、对大夏来说是笔小钱,对西南土司来说是天价。

当年雍正皇帝赎买土司权力,一次性的巨额补偿,也不过一个土司发几千两而已。

林浅正随意翻看,只听岑懋仁道:「臣还要向王上检举,岑云汉阴蓄异志,趁朝廷与云南乱军作战,出兵占据广南府三处村寨,扩充势力,图谋不轨!」

「王上!朵水村、者河陇、临津里三村臣早已移交给秦将军,撤出全部驻军。」

岑云汉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三处都是滇桂省境村寨,战乱一起,不少云南流民从这三村寨涌入广西,造成广西内乱。臣为稳定边境,派兵将此三村占据,只为安民,不为掠土,朝廷大军一到,即便交付,臣一颗拳拳之心,望王上明监。」

「嗬。」林浅一声轻笑。

正吵得激烈的两个土司一起停住,不明白林浅是何意思。

林浅心里明白,这些土司既做坏事,这套说辞肯定早就提前想好了。

朝廷管,他们就吐出利益,说自己为国尽忠。

朝廷不管,他们就中饱私囊,闷声发大财。

归根结底,土司的忠奸,只取决於朝廷的强弱。

大夏现在在广西布置重兵,土司们一个个都来装孙子,等云南战事一了,马上就要恢复成土皇帝,哪怕不明着作乱,暗地里违法乱纪,总是免不了的。

想一劳永逸,彻底平定,还是要推行改土归流。

而改土归流,就要利益交换和实力威慑双管齐下。

想到此处,林浅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诸位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都是忠臣,没有奸臣。」众土司一愣,接着一起拱手道:「王上圣明。」

林浅起身出门道:「随我来。」

林浅出了府门一路往河边走去,众土司满脸茫然地跟在身後,直到在郁江上船,众土司仍不知道要去何处,也不敢问,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

船向下游航行了大约十几里,到了邕宁县下辖的蒲庙镇,此镇有一条自南向北流的郁江支流,名为八尺江。

此江水流匀速,水量很大,乾湿两季水量变化不大,正是最适合水车动力的河流。

还未到镇上,众人便看见两座高一丈有余的巨大水轮矗立在八尺江边,正被江水推得不停转动,其低沉的轰鸣声三里之内清晰可闻。

在水轮旁,一道连绵的土黄色线条横亘江边,那是一道低矮的夯土城墙。

水轮通过木轴与厂房、城墙相连,一直通入城中。

岑懋仁来南宁的一路上,这种水轮式厂房已见得多了,可被夯土围墙包裹的厂房,还是头次见到,不由大感好奇。

驶入近前,可见厂房有专门的码头,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停着小木船和木排,上面装的大多是晒好的茶籽。

结合厂区附近极浓郁的茶油香,想来此地是个榨油工坊。

南宁气候、土地适宜油茶树生长,而且油茶树也不挑地形,丘陵也能生长,而且油茶树一旦成熟,能产果八十余年,每年只需简单管护就能收获,堪称铁杆庄稼,是以家家户户都有几亩油茶林。每年霜降之後,就到了油茶树的黄金采摘期,漫山遍野的油茶树成熟,市场里油茶籽堆积如山,也是榨油坊生意最好的时候。

现在刚过霜降不久,船上装的就是今年的头茬茶籽了。

想来夏王就是瞅准时机,开办了这麽一处榨油厂。

土司们面面相觑,眼底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以为夏王神神秘秘的,是要显示军威,或是展示什麽了不得的珠宝礼器,没想到只是个榨油厂。土司们大失所望的同时,还在心中暗自嘲笑夏王不愧是东南沿海的土包子,以为榨油这行当多了不起。实际上,榨油就是个纯辛苦活,利润极为微薄,南宁附近盛产茶油、桐油,导致油价极低,油户给榨油坊的工钱也少得可怜。

而且茶籽不耐放,霜降之前收获,来年三月之前就得全部榨成油,不然就会霉变,所以榨油坊,实际上只有半年能开工。

茶油也不耐放,非得热榨封缸并放在地窖中,才能存得下来。

因此一旦榨油价太高,油户们宁可把茶籽放烂了,也不会拿去榨油。

夏王想赚榨油钱与小民争利,可真是瞎了眼,黑了心。

在码头前,有士兵上前盘问一通,才准许一行人下船,厂门打开,宋应星正等在门口。

他在大夏的官职是工建司观政令史,说白了,就是没固定岗位,哪里需要哪里搬。

近小半年,大夏对机械传动装置研究投入最大,恰好入滇作战,对後方产能要求大增,宋应星便待在南宁,负责这处厂房设计,此时正好带路。

林浅领着众人入内,众土司都报着看好戏的心态跟随在後。

一进厂区,便能听到叮当巨响,那是石锭与木楔的撞击声,正是榨油工坊的标志性响动。

不同厂房间,还有工人推着独轮车,运晒乾的茶籽,地面上还有深浅不一的油脚印,有些脚印密集的厂区,地面已被踩得黑亮反光。

所有的一切,都和榨油工坊一模一样,无非是规模大些,工人多些,还有那两个水轮显眼些而已。岑云汉边走边道:「自古榨油便是苦差事,王上以水力替代人力,如此创举可谓功德无量。」这硬拍马屁的本事,惹得岑懋仁直翻白眼。

用水力榨油,算什麽创举?榨油要用人力猛击楔子才行,水力力道太小,只能碾压油饼,最後一步榨油还得用人来,牛骡都替代不了。

有汉化不深的小土司直接讥讽道:「靠水力榨油,一石茶籽,能出八斤油,就谢天谢地了吧。」正常茶籽每石应榨油十五斤,八斤油直接少一半,言下之意就是纯靠水力能活活亏死。

岑云汉回身斥道:「鼠目寸光!油饼能喂战马,剩下的油脂越多,战马越膘肥体壮,王上这是谋划长远‖」

这话倒是给岑懋仁一个新的马屁思路,於是他立马接道:「油饼还能肥田,实乃一举两得。」「哈哈……」林浅走在最前,听两位「大儒」为自己辩经,不由发笑。

说话间,林浅领着众人走入榨油车间,那叮当巨响,正是从此车间传出。

土司们一见内部情形,从争论不休,瞬间变为鸦雀无声,人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只见车间内并排放着四卧式楔式水力榨油机。

其结构与古法榨油机完全相同,把一棵长约两丈的粗大稠木中间挖空,於其内放置茶籽饼,另一端放上挡板、木楔,通过吊着的石墩充当撞槌,撞击木楔挤压榨油。

恐怖之处在於,撞槌下没站任何人,只有少量工人负责调试机器,摆放木楔,调整撞槌角度,没有壮汉擎锤,没有人臂发力,撞槌完全在自行移动。

「咚一咚咚」

撞击的节奏丝毫不乱,撞槌挥下的力道沉猛,震得粗大稠木都微微震动,木楔被一寸寸钉入。相木内紧密排列的茶籽圆饼,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收缩。

清亮的茶油缓缓渗出,顺着集油槽汇成细流,一滴不落淌入下方接油的铁桶中,桶内油液越积越多,泛着通透的金黄,茶油的焦香四溢。

撞槌往复撞击,茶油源源不断流淌。

四榨油机一起运作,节奏稳定,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擦汗,充满了工业生产的秩序美感。

「这,这……这……」有个小土司看看榨油机,又看看其他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岑懋仁也被吓得出了一声冷汗,他偷偷打量林浅,暗想这夏王莫非有什麽法力在身?

倒是岑云汉盯着车间内齿轮、轴承、连杆结构许久,看出了门道,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是靠……水力驱动的?水有这麽大力气?」

林浅笑道:「宋令史,你来介绍下。」

宋应星笑眯眯的上前道:「是,王上。咳……如诸公所见,八尺江榨油车间,是驱水为力,通过齿轮、连杆、偏心轮传动,带动撞锤运动,原理和番人的水力锻锤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这套机械结构,远胜之!」

说完「远胜之」三个字,宋应星满脸骄傲,充满戏剧效果的停顿片刻。

然後又详细解释道:「刚刚这位土司问水流哪来这麽大力气,这问的好。

诸位都知道,机械运转中,总功率恒定,转速越低,扭矩越大,所以我们通过齿轮结构,减速增扭。齿轮系统共分三级,具体传动比为……」

「咳咳……」林浅乾咳两声,瞪了宋应星一眼道,「你讲的太学究了,只说生产数据就是。」宋应星恍然,这机械传动系统乃是绝密,不能随意透露,厂房建成之後,还是首次接待外宾,没什麽经验。

好在宋应星够学究,讲的全是专业术语,这些术语还都是林浅发明的,非大学系统下的,根本听不懂,也没有泄密风险。

正巧一榨油机完工,工人停下桩锤。

宋应星向他要了一块油饼,拿在手中解说道:「我们做过测算,这麽大的榨油机,用人力榨油,得两个时辰,出油率是一成二。

换句话说,一石茶籽能出油十四斤半,好些的十五斤。

我们的水力榨油机,压力均匀、撞击连续,只需要一个时辰,出油率一成五。

也就是同样一石茶籽,能出油十八斤。

出油更快,得油率更高!」

他说着将油饼外面裹着的纱布打开,里面茶籽已极为紧实,看起来乾乾巴巴,用手一掰,就能裂得四碎。

岑懋仁接过茶饼碎,用手指捻了捻,惊讶道:「果真又干又瘪,没有什麽残油了。」

岑云汉冷哼一声,挤兑道:「可惜肥地能力弱了些。」

岑懋仁不甘示弱:「那战马吃了这个也长不了多少膘。」

岑云汉针锋相对:「战马还可以吃油脚,榨油多,油脚也多,战马还是能膘肥体壮。」

油脚就是榨完油之後,油桶内的沉积物。

眼看两人就要接着吵,有的土司岔开话题道:「那这里一天能产多少茶油?」

宋应星道:「四榨油机同时运作,单日可产油八百六十斤。

古法人力榨油坊没办法全天开工,人总要歇着,而水力榨油坊人力耗用少,可以三班倒,算上这一点,日产效率是古法油坊的足足十倍!

若原料不断,从霜降至来年三月底,总计可产油十三万斤。人均产量是古法油坊的近百倍。」众土司已被这逆天的数据震撼到了。

这个产量已达广西茶油总产量的三成,相当於三个南宁府茶油产量的总和。

林浅接着道:「八万斤的产量是受原料的限制,而非机械、人力、动力的限制。

换言之,只要有足够的茶籽,那就能不停增加榨油机,十,百,千。想要多少油,就能榨多少油往後,在这片土地上,每一颗油茶树,上面的每一颗油茶籽,都要榨得乾乾净净!」

林浅说的明明是油茶籽,目光却扫过众土司,语气中有森森寒意。

土司们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一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一个朝廷的实力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军事,另一种是经济。

大夏三个月平定全桂,後又灭了思明州黄氏满门,入滇半个月不到就让一代枭雄普名声授首,此等军力已是空前绝後,令土司们不敢异动。

而今见识了南宁商贸之繁盛,对水力运用之巧妙,更是心服口服。

可惜,这些土司的眼界都太窄,他们没看到大夏机械传动装置真正的厉害。

齿轮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龙骨水车东汉也有了,利用水力劳动根本不是大夏原创。

自魏晋以来,连机水磨、水碾、水碓、水转翻车、水转筒车各种水利发明简直层出不穷。

为什麽这些发明随着历史演进,大部分都失传了呢?

因为绝大部分都不好用。

这些上古齿轮,大多是纯木结构,硬度低、抗冲击性差、受潮易变形、磨损极快,还都是手工制作,换一个小齿轮,就得请师傅上门修半天,一年折腾下来,修水轮还没有用牲畜干活便宜。

而且上古齿形精度误差极大,无统一规范,传动损耗巨大,手工削制的直齿粗糙,没有科学齿形,齿轮啮合间隙大,转动时撞击、晃动严重,能量损耗能达六七成,所以只能干些简单的,少用齿轮传导的活,比如水车供水。

也有精细的齿轮,但大多只有几十斤轻载,好看但无力,只能用作天文和精巧器具,干不了重活。大夏的齿轮,早早就统一了齿形参数,有不精确的渐开线,减少传动损耗的同时,降低齿轮磨损。这背後是文明大学提供的理论支持,佛冶提供的材料技术,标准工坊提供的公差标准和精确测量工具。简单来说,这一整套系统,看着还是木头齿轮嘎吱作响,实则是靠工业底子撑起来的,背後是海量的人力物力堆砌。

想建这麽一间厂房,以往的种种布置,缺一不可。

别说是让这些土司用肉眼看,就是来把全厂的工匠丢到别的时代,都复原不出来。

经过多年累积,大夏的科技能将传动装置动能损耗缩减至35%,最小公差控制在0.5毫米以内,有嵌入式循环润滑油槽,齿轮、轴瓦都是标准件,可以互相替换。

这套机械体系可复制、可量产、有统一标准、能连续运转、配套完整,假如现在真有一蒸汽机,那把水轮一改,也能接上就用。

这才是整套传动系统真正逆天的地方。

大明的粗糙机械与大夏的一比,就是工艺品和工业品的差距。

可惜机械系统的真正价值,土司们看不出来,解释出来他们也不会懂,考虑到泄密风险,更不能说的太细。

土司们只是感慨,榨油真多,能省不少工钱,河水真有劲。

只有林浅一人感叹,大夏从这处厂房起,算是彻底摸到工业化的门槛了。

这份感受无人能懂,想来这就是王者的寂寞吧。

土司们尴尬地沉寂片刻,岑云汉开口道:「王上,有了这间榨油工坊,茶油可顺着郁江、珠江远销闽粤,国库又增一笔新的财源,真是可喜可贺。」

这又是硬拍的一句马屁。

不过林浅却疑惑地说:「谁告诉你,这是一间榨油工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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