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丁旧港的肃清全面铺开。
北非商会的黑帆硬木船被粗铁索扣住,一艘艘拖进南岸船坞,船板四周还留着炮弹打出的焦黑坑洞。
陈水生赤着上身,领人砸开舱门。
“火油桶全滚出来,生铁管按尺寸码好!”
“谁敢私藏半寸铜料,拖到大营前挨军棍!”
岸边栈桥上,几个船匠抡着铁锤起木钉,火油味混进海风,沿着栈桥往外散,随军书办坐在木箱上,毛笔蘸满墨,一笔笔记入账册。
大坪正中,朱高煦拎起整桶井水,从头浇到脚。
水流冲掉甲胄上的血沫,顺着裤脚淌进石缝,他甩开木桶,木桶撞过地砖,滚出老远。
四周的俘兵站成一圈,肩背绷直,谁也没有出声。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
朱高煦抄起开山大斧,斧刃砸进地面。
“贩过良民的,全给老子发到矿坑砸石头!”
“供出暗桩货栈的,赏银,发田!”
“谁敢把那帮贼骨头藏在家里,全家连坐!”
几百名俘虏低下头,鞋底在泥水里挪了挪,没人敢接话。
朱高煦抬斧指向港口船坞。
“从底舱拖出来的苦力,有断腿的,有身上发烂的。”
“你们拿人命换金银,拿火药做买卖。”
“今日轮到大明清账,掉两滴眼泪也抵不了罪!”
一名海盗头目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斧刃擦着他的鼻梁劈下,地砖裂出长缝。
那人喉结滚了几下,双膝砸进泥水,脑袋贴上地面。
港口各处跟着换防。
皮埃尔领整编后的火铳队接管沿岸石堡,重新安排哨岗,换岗时辰和巡查路线全写进军册。
露西亚套上皮水靠,领人驾小舟摸排航道,哪里藏着水下铁桩,哪里埋着暗礁,全用浮木标出来。
马尔科提着长矛,领山民搜遍后山荒道,从地窖里起出八箱黑火药,又堵住几名翻山逃跑的贵族余孽。
“全抬走!”
马尔科用矛尖挑开封土。
“这块地往后归大明管,钻地洞也得按章纳粮!”
码头东侧,长桌一张张排开。
书办按着手印登记匠籍,铁匠站在东头,船匠排在西头,熟悉洋流的舵手另立名册。
领到铜钱和工牌的匠人把铜钱捧在掌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眶泛起水光。
中军大帐里,张英把几本功册放到帅案前。
“禀公爷,黑石湾的尾巴扫干净了。”
他翻开账页。
“领路的山民全发粮票和田契,老舵手拨进水师船坞,按月领饷。”
范统大口嚼着葱饼,凉茶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抹掉胡须上的残渣。
“那个抱木匣的娃儿呢?”
“安置在军医营歇着。”
张英低声回话。
“那娃儿眼力好,船帮上做的暗记,他扫几眼便能认出来。”
范统摸进皮囊,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金龙旗,甩到张英面前。
旗杆用乌木削成,金线绣出的龙身虽小,爪牙全收拾得齐整。
范统拍了拍桌角。
“把这牌子给他挂脖子上。”
“往后在大明营盘里,谁敢碰他一下,老子剁了谁的爪子。”
张英收好金旗,抱拳应命。
两日后,港口大坪军阵整齐。
海湾内,郑和的战舰依次横开,数百门黑铁重炮压低炮口,直指南方海面。
徐辉祖顶盔贯甲,领亲军守住两翼。
张英领五十名饕餮卫老卒,押着装满甲仗的大车列在前方。
朱高煦跃上阿修罗魔象,巨兽重蹄踏下,地面跟着发出闷响。
皮埃尔、露西亚、马尔科走出队列,单膝跪在帅台下。
朱高煦把三面军旗和青铜调令抛进三人怀里。
“把大明的旗子给老子扛稳了!”
皮埃尔双手托住大旗,露西亚把铜令按在胸前,马尔科抬起黑脸,牙关咬紧。
“港口的炮台、暗道、山梁,往后全压在你们肩上!”
“敢私藏军火,斩!”
“敢盘剥百姓,斩!”
“敢吃里扒外,诛灭全族!”
三人齐声应喝。
“末将誓死遵令!”
范统倒提斩马刀,走到高台边,摸出一颗生核桃,在掌里一捏,核桃壳碎成几块。
“从今儿起,撒丁港立为大明远洋大驿!”
他的嗓门压过浪涛。
“开门做买卖,照章纳粮缴税!”
“过往海船,按大明海图标界行船!”
“哪个不长眼的敢带铁炮越界,当场击沉!”
台下的外国商贾纷纷低头,把私造火炮的册子送到桌案前。
朱高煦从象背跳下,快步凑到范统身旁。
“范叔,探子报了,北非那边还有几条漏网快船往东跑,给俺两千精骑,俺去把他们老窝端了!”
范统抬脚蹬在他的护腿上。
“端个屁!撒丁岛刚落锁,新军连军册都没造明白,你把能打的全带走,家里让人偷了塔,你提脑袋赔老子?”
朱高煦揉着护腿,咧嘴说道。
“那让张英盯着呗!”
“废话,老子早有安排。”
范统解下腰间金令,丢给张英。
“张英,老巢交给你,看住这帮牛鬼蛇神。”
张英接令叩拜。
“末将在,港在人在!”
三日后,角声划过港口,舰队起航。
镇海号旗舰舱里,信使送来一封急报。
范统展开羊皮纸,姚广孝拨着念珠走到近前。
图纸东端画着一处从未见过的深水巨港,港口上方盖着黑色三角印。
旁边写着随军通译从北非密卷里译出的朱砂小字。
旧港之外,金城有主。
郑和按住剑柄。
“东非外海没有这样的城池,能让北非诸帮奉为禁地,对方来头不会小。”
范统合拢手掌,核桃在掌里碎成粉渣。
他抽出半截斩马刀,刃光映过舱壁。
“老子管他是金城还是狗窝!”
“全军满帆转舵,去那黑三角地界认认门!”
战鼓声传出舱外,百艘大舰破开海浪,驶向东南大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