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人在峨眉,开局获取金色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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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

岭南,山南府。

秋意到了这个时候,已不再只是浅浅一层凉意,而是真正带上了几分肃杀。

山风越过层叠林海,自北往南吹来,卷得道旁枯叶簌簌而动。城外官道上行人渐稀,偶有车马经过,也是裹紧衣衫,匆匆而行。

而在山南府城西一处僻静宅院之中,柳南浦与白山君等人,终於再一次汇合到了一处。

院中灯火通明。

屋内数张长案并列摆开,上面已堆了不少纸张卷册,有的是这数月间沿途记下的宗门势力分布,有的是各国成名高手的修为、路数与旧战之事,另有一些,则是几人根据江湖传闻与民间流言整理出来的异闻杂录。

这些东西若放在平日里,或许算不得什麽。

可对於此时初入九州、双眼几近全盲的大夏一行人而言,却已是他们耗去整整半年光阴,才一点一点摸出来的根基。

白山君身後那一批先前留在大隋的人,此刻正轮流将这几个月搜集到的消息细细讲述。

从大隋朝堂,到江湖门派。

从山南府周边的势力分希,到各州府间与武林相美的规矩禁忌。

再到这几年里江湖上新近崛起的高手姓名与行迹。

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得颇为详细。

而另外一路前往大元国的人,则将大元那边的情况也一并讲了出来。

说完之後,众人还将整理好的纸张逐一递给柳南浦。

柳南浦一边听,一边翻看,神色始终凝重。

与此同时,屋中其余人也从柳南浦身後那两名随行之人口中,得知了这几个月大魏国内查到的情况。

其中最让众人在意的,自然还是大魏江湖之事。

而在听到顾少安的名字後,白山君脸上的神情,终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不到而立之年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他眉头一跳,眼中难掩惊色。

「九州大地之内,竟有如此年轻的天骄武者?」

这话一出,屋中不少人也都露出震动之色。

天人境武者,无论在何处,都绝非寻常人物。

哪怕是在神州大地,能够踏入这一境界的,也无一不是历经无数厮杀与年月积累之辈。

便是天赋再高,也少有三十岁前便能走到这一步的。

更何况,还是大三合天人境。

这已不只是天骄二字可以轻易概括的了。

闻言,柳南浦沉声道:「不仅如此。」

他将手中一张写着顾少安名字的纸页轻轻放下,目光略沉。

「江湖传闻,此子实力与天赋都极强。」

「在尚处凝元成罡境时,自身战力便已不逊於寻常天人境武者。」

「而且其剑道修为极高,很有可能,也已达到了人剑合一之境。」

说到这里,柳南浦声音停了一下,随後才继续道:「大元国天人境武者死伤殆尽之事,也与此人脱不开关系。」

「另外,在大魏国内,还有一人,更不简单。」

白山君当即问道:「谁?」

柳南浦缓缓吐出三个字。

「武当,张三丰。」

屋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柳南浦继续道:「此人出身武当派,同样也是大三合天人境武者,江湖中甚至有传言,称其为九州大地武道第一人。」

听着柳南浦的话,白山君原本因顾少安而起的惊愕,也渐渐化作了凝重。

一个顾少安,已足够惊人。

可现在看来,九州之内,竟还不止一个这样的人物。

柳南浦摇了摇头,神色中也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九州大地这些年,竟蕴养出了如此多的天骄武者。」

「那宋缺已是人刀合一之境,可名声竟还不如这张三丰。」

「如此看来,只怕这张三丰的实力,还在宋缺之上。

白山君听着这话,脑中也不禁闪过这几个月来一路所见所闻。

九州虽被封印,可各国并立,宗门林立,江湖秩序自成一体。大大小小的武学流派、

门规传承、门派斗争、恩怨循环,全都比神州那边显得更鲜活,也更蓬勃。

想到此处,白山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九州大地虽被封印,可这里的环境,确实比神州大地要好上太多。」

「而且武运昌隆,各国皆有宗门立足,江湖之中也有各自的规矩。」

「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如此多的天骄,倒也不算奇怪。」

说着,他话锋微转,眼中又多了几分亮色。

「不过,好消息是从目前打探到的情况来看,九州大地内,尚未听闻有坐照境武者的存在。」

「即便是那武当派的张三丰,如今也依旧只是大三合天人境。」

这话一出,屋内不少人的神色,都不由微微缓和了几分。

没有坐照境,便意味着九州再强,至少仍未真正脱离他们能够理解与应对的范畴。

而也就在这时,柳南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难怪太子会安排我们第一时间进入九州大地。」

白山君闻言,略显疑惑地看向柳南浦。

「柳老将军的意思是?」

柳南浦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想想看。」

「若未来九州大地这些高手,能尽数归於太子麾下,那朝中其余几位皇子,有谁还能撼动太子的地位?」

此言一出,白山君先是一怔,旋即眼神骤然变化。

他不是蠢人。

柳南浦话中深意,他只要稍稍一转念,便已尽数明白。

如今的大夏皇朝,朝堂内斗剧烈,几位皇子争权夺势,明里暗里不知纠缠了多少年。

可这些争斗,说到底,拼的无非是手中的人脉、势力、底蕴与未来的筹码。

而九州大地,恰恰便是这样一块足以改变棋盘的筹码。

白山君沉思片刻,随後低声喃喃道:「就我等近来调查到的这些情况来看,九州大地内天人境武者极多。」

「而那顾少安,如此年纪便能迈入天人境,天赋之高,便是放在神州大地内,怕也无人能与其相比。」

「若无意外,此人未来踏入坐照境,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再加上宋缺、张三丰、石之轩这些人物...

「」

他说着,眼中的光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若真能将这些人纳入太子麾下,朝中还有谁能动摇太子的地位?」

这并非夸大。

强者恒强,这本就是武道世界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

哪怕放在神州大地,天人境武者依旧是凤毛麟角,任何一人放到江湖之中,都足以坐镇一方,称一声豪强。

更何况,九州大地武道传承本就因大夏封印之故受了影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踏入天人境,其分量比起神州那些出身完整道统、享尽资源者,只高不低。

不说顾少安。

单单是宋缺、石之轩、张三丰这些人,谁敢断言他们未来无法迈入坐照境?

若真有朝一日,这批人尽数归拢到太子麾下,那便不只是太子一系势力大涨那般简单了。

到了那时,太子不仅能稳坐储位,甚至在将来继承大统之後,还能凭藉九州这些高手,重新整合武林,压服四方,让大夏皇朝重现昔日鼎盛时对江湖的掌控力,也未尝不是不可能之事。

想到这里,白山君胸口之中,也不由生出几分灼热之意。

他已到了天人境,自身武道走到如今这一步,自然最清楚自己的极限所在。

以他的天赋,今生想要再进一步,几乎已无多少可能,更遑论那高高在上的坐照境。

可人活一世,所求的从来不只是一己之力。

功名利禄、家族兴衰、血脉延续,样样都压在心头。

能成为大夏皇朝供奉之人,除却那些由朝廷亲自培养出来的高手外,更多的,本就是想以一身本事,为自身家族与後人搏一个光明前程。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句话,不论在九州还是神州,从来都不是空谈。

毕竟江湖刀口舔血,今日生明日死,纵是成名高手,也难保不会哪一日横屍荒野。

相较之下,背靠朝廷,换来爵位、封赏与家族庇荫,才是绝大多数人眼中更稳妥也更长远的道路。

若这一次事情当真成了,白山君便是大功一件。

将来太子登基,他便有从龙之功。

届时,他这一脉家族,前途自然也将一片坦途。

屋内灯火摇曳间,白山君眼底那一抹炽热,也未能逃过柳南浦的眼睛。

不过柳南浦对此并未多言。

事实上,白山君所想的,又何尝不是他柳南浦心中所想?

只不过,他比白山君年长得多,也看得更远一些,所以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仍能压得住。

片刻後,柳南浦将手中纸页缓缓合起,沉声开口。

「行了,此事以後再议。」

「未免夜长梦多,我们最要紧的,便是尽快返回皇城,将这些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太子。」

白山君闻言,立时点头。

「柳老将军说的是。」

屋中其余人也纷纷应声。

随後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一应卷册与物件,趁着夜色尚未完全深沉,便离开了山南府,朝着岭南绝壁方向赶去。

一行人皆是高手。

这一动身,速度自非寻常马匹车驾可比。

夜色之下,只见十余道身影在山岭林海间飞掠而行,时而踏枝而过,时而借石腾空,衣袂带风,身形起落之间,便已掠出数十丈远。

短短几个时辰,他们便翻过了十余座大山。

月色渐高,山风愈冷。

而随着前方山势渐渐熟悉起来,柳南浦等人也重新回到了半年前初入九州时,曾遇见宋家之人的那一片区域。

山道寂静,林深风冷。

可就在众人刚刚掠至那一带山岭之时,一道锋锐至极的刀意,骤然自远处林中冲天而起!

那刀意一出,四周空气都仿佛被生生割裂开来,原本在夜色中安静起伏的林海,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压过一般,树梢尽数向两旁倾斜,发出哗啦啦一片乱响。

察觉到这股刀意的瞬间,柳南浦和白山君面色同时一变。

下一刻。

只见林中寒光暴涨,一道足有五丈长的刀芒,已然破空而起,带着劈山断岳般的凛冽气势,向着柳南浦等人当头斩来!

刀芒过处,劲风爆鸣。

沿途草木尽折,碎石崩飞。

那般威势,赫然不是寻常天人境武者能够斩出的。

危急之下,柳南浦不敢有半点迟疑,右手骤然成爪,体内罡元与精气神瞬间牵动四周天地之力,於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同样足有五丈大小的巨大爪影,迎着那道刀芒悍然抓去!

「轰」

刀芒与爪影碰撞的刹那,一阵狂暴气浪猛地向四周炸开。

周遭数十丈内草木皆伏,地面土石翻卷,便是柳南浦等人都不得不停下身形,运转罡元稳住脚步。

待那激荡气流稍稍散去之後,众人目光齐齐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山林边缘,三道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居中之人,一袭灰白长衫,身姿挺拔,手中长刀微垂,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尚未彻底出鞘却已足以令人心惊的绝世凶兵。

左侧那人面容沉稳,眉宇间与居中之人有几分相似,目光冷静而内敛。

右侧之人则身形修长,气息深沉,周身隐隐透着几分邪异莫测之意。

正是宋缺、宋智,以及石之轩。

看着三人,再感受着宋缺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刀意,已经大致知晓九州众多高手情况的柳南浦与白山君等人,心头皆是猛地一沉。

宋缺。

这一位名字,他们这几个月里可听了不止一次。

岭南宋阀之主,人刀合一之境的绝顶刀客。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对方竟会在此地出现。

山林边上,宋缺的目光缓缓扫过柳南浦等人。

那眼神并不如何暴烈,却冷得像刀锋上覆着的一层寒霜,令人见之便觉心头发紧。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为首的柳南浦身上。

宋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半年前,便是你们,杀了我宋家的人?」

听到这话,柳南浦等人先是一怔。

可紧接着,众人脑海中便同时闪过了半年前刚入九州时,在这片山头上遇见那几名宋家武者的情景。

一时间,柳南浦心中顿时暗骂了一声。

正常而言,时隔半年,几个路上随手解决的小人物,又有谁会记得如此清楚?

更何况,九州地界辽阔,他们早已换了数条路线来回奔走,谁能想到,宋缺不但没忘,竟还会守在当初宋家之人出事的地方。

思绪转动间,柳南浦已压下心中波澜,拱手开口:「在下并不知道阁下说的是什麽。」

闻言,宋缺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更显寒意。

「不知道?」

他抬起手中刀,刀锋微斜,月色落在其上,泛出一抹冷白。

「当日我虽在闭关,无暇第一时间赶来。」

「可这山岭之间,分明出现过一些极为特殊的罡元气息。」

「等我後来赶到时,看到的,便只有我宋家人的屍体。」

宋缺抬起眼,目光如刀般钉在柳南浦身上。

「如今你们出现在这里,却说不知道?」

「你觉得,宋某会信吗?」

此言一出,柳南浦话语顿时一滞。

半年前刚进九州时,他与白山君等人根本未曾将此地武者放在眼里,一路赶路时也未刻意隐藏自身罡元与气息。

若换了寻常武者,自是觉察不出什麽。

可宋缺不同。

他本就是大三合天人境武者,又修刀至人刀合一,感知敏锐远胜常人。

对柳南浦与白山君那等层次的精气神波动而言,於他眼中,只怕真如黑夜中的萤火一般显眼。

想到这里,柳南浦心中也不禁一沉。

片刻後,他才重新拱手,语气较之先前更多了几分郑重。

「宋家主,此事之间,或许真有误会。」

宋缺闻言,神色却半点不动,只是淡淡开口:「是不是误会,等拿下你们,拷问一番後,自然就明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却尽显霸道和冷厉。

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缺一步踏出,身形直上十余丈。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甚至给人一种沉稳至极的感觉,可偏偏就是那一步踏出之後,整个人便已立於半空,像是完全违背了寻常轻功腾挪的轨迹。

阳光斜照。

那一袭衣袍在高空中猎猎翻卷。

而他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缓缓扬起时,周围数十丈内的气流都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迟滞感,仿佛连风都被那刀意压得沉了下来。

下一刻。

长刀破空,刀锋压落的瞬间,半空中竟是先响起了一道极其尖锐的裂空声,紧接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自刀锋两侧层层荡开,宛若平静湖面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刀芒未至,下方地面上的碎石与落叶便已经被那股刀势生生震得离地而起。

柳南浦面色骤变。

「退开!」

一声厉喝出口的同时,柳南浦脚下一踏,方圆丈许内地面轰然塌裂,他整个人却借力冲起半丈,双臂一展,袖袍在风中鼓荡如帆。

体内罡元瞬间催动到极致。

那属於大三合天人境武者的精气神在这一刹那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围天地之力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竟朝着他双手之间疯狂汇聚。

一时间,他十指之间气劲吞吐,竟有刺耳的撕裂声不断响起。

那不是单纯的罡气外放。

而是爪劲锋锐到了一定程度後,切割空气所带出的尖啸。

柳南浦双手向上猛地一撕。

霎时间,两道足有五丈大小的巨大爪影自他身前凝聚成形,爪影边缘灰青流转,内中隐有罡气奔涌,宛若两只自云层中探出的巨爪,迎着那道斩落的刀芒狠狠抓去。

「轰」

刀芒与爪影碰撞的一瞬间,声音竟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山体深处轰鸣的闷响。

紧接着,巨大的冲击才猛然炸开。

气浪如环,自两股力量交汇处向四周疯狂扩散。

山林之间,大树剧烈摇晃,大片枝叶像是被无形利刃瞬间削过,齐齐脱枝而落,地面上的尘土与碎石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黄气墙,沿着山坡向外滚去。

柳南浦双脚落地,身形硬生生向後滑出七八丈远,鞋底在地上型出两道深深沟壑。

而高空中的宋缺,身形也微微一顿。

可也仅仅只是一顿。

下一秒,宋缺手中长刀一震,原本已经与爪影僵持的刀芒骤然锋芒再涨,竟如热刀切雪一般,从两道爪影中央生生切开一道裂口。

柳南浦瞳孔猛缩。

也就在这时,白山君终於厉喝出声。

「动手。」

话音落下,白山君第一个冲了出去,其目标,赫然是一边站着的石之轩。

相比柳南浦那种大开大合、以爪势牵动天地的路数,白山君的武学明显更重刚猛。

他一步踏出,整个地面都随之一震,周身罡元外放之时,身体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白色的气罩。

那气罩并不外扩,反而紧紧贴着他的身躯流转,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被山雾裹住的巨兽。

而随着他一拳轰出,拳锋之上空气骤然塌陷。

「轰隆」

拳未落,前方丈余之地便已炸开一片土浪。

这赫然是一门偏重近身硬打、以罡元凝聚拳势,再配合自身精气神压迫敌手的刚猛拳法。

另一边。

石之轩看着白山君冲来,神色依旧平静。

他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紧张之意,直到白山君逼近到十丈之内时,才缓缓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可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周围原本被气浪冲散的落叶、碎枝、砂石,竟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牵引一样,开始围绕着他周身缓缓旋转。

起初还只是慢。

可不过眨眼间,那旋转的速度便骤然加快。

「呼~」

就在这时,风声陡起。

石之轩站在原地,衣袍下摆和袖口被那旋风带得不断翻卷,一股若有若无的诡谲气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白山君冲至近前,一拳砸出。

石之轩也终於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被风卷开的影子一般,险之又险地自白山君拳锋边缘滑开。

拳风擦着他肩侧掠过,打得後方一块山石轰然爆碎。

几乎是在白山君拳势将尽的一刹那,石之轩一掌探出。

这一掌轻得像拂尘。

可掌心之前,空气却像水面一样,倏地荡开一圈圈细密波纹。

「砰」

掌拳相交。

白山君顿觉感觉到石之轩这一掌中的劲力极其古怪,明明初触时阴柔至极,像一股绵绵水流,几乎卸掉了他拳中大半力道,可就在下一刻,那股劲力却骤然逆转,化作一股刚猛无匹的反震之势,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白山君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一掌逼得倒退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地面都炸开一个浅坑。

待到站稳,白山君已经是面色骤变。

「又是一个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随後,再看对面的石之轩,这几个月本就负责搜集大隋国各方势力以及高手情况的白山君面色骤变。

「你是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没有回应,只是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人已出现在白山君左侧,掌势斜切,直取白山君肋下。

白山君低喝一声,周身罡气轰然鼓荡,强行拧身回击,拳掌相撞间又是一声闷响,四周空气中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波纹。

两人一左一右,顷刻便交手数十次。

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起一阵沉闷如鼓的爆鸣。

每一次劲气扩散,地上的枯叶、断草和砂石都会被卷起又震碎。

远远看去,两人之间仿佛始终裹着一层不断扭曲膨胀的空气乱流。

随着柳南浦,宋缺,白山君以及石之轩四人站在一起,剩下那些大夏皇朝的人则是纷纷冲向宋智。

和宋缺的霸道、石之轩的诡谲不同,宋智的武学给人的感觉,是稳。

极稳。

稳得像一座藏在云雾中的山。

一名凝元成罡武者自右侧疾掠而来,手中长剑带起丈许寒光,剑未至,剑气已将面前草木绞碎。

宋智目光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未乱上半分。

就在剑锋贴近身前的瞬间,宋智脚下向後半步,肩膀微侧,恰到好处地避开剑锋最盛处,紧接着抬手一拍。

这一拍,看似轻描淡写。

可掌心落下时,却恰好拍在那长剑剑脊劲力最虚浮的一点。

长剑剧震。

那凝元成罡武者只觉一股极其巧妙的螺旋劲力顺着剑身猛然灌来,竟将他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虎口当场崩裂。

还未等他变招,宋智已一步进身,右手并指如刀,斜斜点在他肩头。

可那名武者身体却猛然一僵,护体罡气像是被什麽尖锐之物瞬间刺穿,整个身躯向後倒飞出去。

紧接着又有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宋智双臂展开,袖袍翻飞,体内罡元与周遭天地之力隐隐相合,原本分散的气流竟被他这一式带动,化作一股绕身回旋的柔劲。

两道刀光斩入那片回旋气劲之中,竟如陷泥沼,速度都生生慢了几分。

宋智借势抬手,一拨,一引。

那两人原本斩向他的刀势,竟被彼此带偏,险些撞在一起。

而宋智就在那一瞬间欺身而入,双掌连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开。

那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後方林中。

高处山坡上。

宋缺和柳南浦的交手,已将整片山体都劈得坑坑洼洼。

一刀接一刀。

宋缺每落一刀,刀意便盛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座山岭的风都在向他的刀锋上汇聚。

日光从西边照下来,落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芒,而每一道白芒闪过,便必定伴随着一声震耳的轰鸣。

柳南浦双爪翻飞,十指间罡劲撕裂空气,不断凝出一道道青灰爪影与之抗衡。

有时他一爪探出,竟将面前数丈空气都生生抓皱,像是扯动了一匹无形的大布。有时他双手交错横撕,便有数道交叉爪痕凌空飞出,在地面上撕开深深沟壑。

周围碎石跳动,尘沙激荡。

柳南浦身形一晃,嘴角已然见血。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那道始终持刀压下的身影,眼中的惊色早已经在这接连的战斗中浓重到仿佛要溢出来。

宋缺面色冷漠,根本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手中长刀一转,刀锋斜指。

下一刻,他脚下虚踏,身形骤然横移数丈,再次一刀斩出。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

快到连空气中都只剩下一道模糊残线。

柳南浦几乎是凭本能双爪交错挡在身前。

「铛~」

尖锐刺耳的金铁轰鸣声中,柳南浦整个人被刀势压得一路向後滑退,脚下山石不断炸裂,身後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冲击波拦腰震断。

终於,他猛地低喝一声,体内罡元彻底爆开。

一道气柱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

那被逼退的身形也终於生生止住。

而就在止住的一瞬间,柳南浦眼中厉色暴闪,双手成爪向前猛然探出。

这一击,他不再单纯防守,而是将自身罡元、精气神、爪势一并灌入双臂之中,整个人像是一头困兽扑杀,连周围天地之力都被他这一式牵引得剧烈翻涌。

顷刻间,一道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巨大爪影破空而出,五指如钩,径直抓向宋缺胸前。

宋缺终於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息,他手中长刀横转,周身刀意骤然一收。

不是消失。

而是由外而内,尽数压回刀身之中。

一时间,四周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没有风声。

没有树响。

连尘土都像是停滞了片刻。

随後,刀光横空,日光斜落,刀锋前方的空气像是被彻底压塌,随後猛然爆开,一道远比先前更凝实、更纯粹的刀芒自刀锋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锋利」。

而是一种斩开一切、断开一切的意志。

巨大的爪影在与刀芒接触的瞬间,便从中央开始崩裂。

裂痕像蛛网一般迅速蔓延,紧接着彻底炸开。

柳南浦闷哼一声,双臂剧震,整个人被生生掀飞出去,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堪堪站稳。

而他刚一站稳,目光一扫,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在柳南浦的视线中,此时的白山君在石之轩那诡异莫测、阴阳逆转的掌势之下,白山君周身护体罡气已经彻底崩散,胸前气息紊乱,口中不断咳血,整个人被逼得连退不止。

他怒吼一声,双拳齐出,拳势如山崩一般砸向石之轩。

可石之轩的身形,却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飘忽不定的烟影。

左边一掌是虚。

右边残影也是虚。

真正的杀招,却在白山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悄无声息地自他背後探出。

石之轩掌心之前,空气内缩,黑白二色的罡气在掌缘交织盘旋,形成一道极细小却令人心悸的漩涡。

下一秒,一掌按落。

「砰」

白山君脚下地面猛地下沉,周围数丈碎石同时离地而起,而後又在外扩的气劲中纷纷炸裂。

白山君身体一震,浑身上下一震骨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不断响起,整个人瘫软在地,再难动弹。

二人之间的实力,差的实在太大了。

如今的石之轩,精气神之浑厚远在宋缺之上,可以说已经是半只脚跨入到了三合化一的坐照境。

即便是此刻没有动用全力,实力也绝非是白山君这麽一个小三合天人境能够比拟的。

几乎是白山君这边被击败的瞬间,一边的宋智也已解决了其余人。

山坡之间,林木之旁,到处都是大战之後留下的痕迹。

断树、裂石、深坑、沟壑。

空气里还残留着剧烈交锋後的紊乱波动,时不时能看见一缕尚未彻底散去的罡气在阳光下扭曲闪烁。

风吹过时,带起一阵细碎的砂石滚动声。

整个山岭,在这一刻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柳南浦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带来的人,白山君带来的人,此时此刻,除他之外,已尽皆覆灭。

而前方。

宋缺持刀而立。

石之轩神情淡漠。

宋智立於侧後,气息沉稳如旧。

三人分站三个方位,虽未刻意挪步,却已将柳南浦所有退路尽数锁死。

夕阳的光从山头另一边照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满地狼藉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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