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
漫天云海翻涌如沸，金光万道穿云而出！
端坐蒲团之上的菩提，眸子透过天幕，凝视着那只小心翼翼将毫毛收入掌心的小猪妖。
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方寸山都在微微颤抖！
“好！”
菩提祖师猛然站起身，袖袍一挥，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激动与欣慰！
“好啊！！！”
“这才是老道教出来的好徒弟！！！”
“悟空！悟空啊！！！”
他仰头望着天幕里那道早已消失的金色身影，眼睛里满是慈爱！
“当年来方寸山时，不过是小小的猴子。”
“很皮，很爱捣乱。”
“可现在看看！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菩提祖师猛地转身，手指向天幕，声音如雷，回荡在整座道观之中！
“那一棒！打的是障眼法！”
“三根毫毛！给的是真心！”
“既能除妖！亦能护师！”
“知进退！明取舍！心中有慈悲！手下留情义！”
“这！才是大善！！！”
座下众弟子一个个瞪大眼睛都无语了！
师弟随便做点事都夸的要命。
但他们也不敢说，也不敢反驳。
“哈哈哈哈！好徒弟！好徒弟啊！”
“当年没看错人！一眼都没看错！”
“悟空就是好，就是棒比！心比谁都热！！！”
话音未落。
座下一个青袍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师尊……您又开始了……”
“每次天幕里有小师弟，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们当年下山的时候，您可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啊……”
菩提祖师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那青袍弟子身上，皮笑肉不笑。
“哦？”
“那你想要为师怎么夸你？”
“夸你当年下山第一天，就把人家农户的鸡偷得一只不剩？”
“还是夸你踩着人家三亩菜地，还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三天？”
“要不要老道现在就把你当年干的那些好事，一件一件讲给天幕听听？”
青袍弟子瞬间涨红了脸，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
“别别别！师尊！师尊我错了！！！”
“您夸小师弟！使劲夸！往死里夸！！！”
“小师弟天下第一！小师弟举世无双！”
“弟子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旁边胖乎乎的二师弟正偷吃糕点，闻言差点没噎死，捶着胸口狂咳，眼泪都呛出来了！
“大师兄你！你怎么又怂得这么快！！！”
一时间，满堂爆笑！
众弟子前仰后合，笑得东倒西歪，整个方寸山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菩提祖师也被逗乐了，笑骂着摆摆手，转身重新望向天幕，目光重新变得柔软而悠长。
“你们这些小崽子，各个都说老道偏心。”
“可你们知不知道……悟空那孩子，走的是什么样的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像你们。”
“你们下山便是逍遥自在，天高海阔，爱去哪儿去哪儿。”
“可他呢？”
“头上顶着金箍，动一下便要头疼欲裂。”
“身边拴着师徒，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寸步不离地护着。”
“心里扛着杀业，手上却要拿着慈悲。”
“明明是一棒子就能打死的妖怪，他却要演一出戏，留一条命。”
“明明是齐天大圣，却要受窝囊气，被凡人骂，被和尚念紧箍咒。”
菩提祖师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们谁……能做到？”
笑声彻底停了。
青袍弟子垂下头，胖乎乎的二师弟也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所有人沉默不语，眼眶却一个比一个红。
菩提祖师仰起头，望着天幕里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傻猴子……”
“学会敷衍，学会偷懒，不要太认真，毕竟这一路都是演戏。”
“聪明的你应该早看出来了，要学会不那么尊师啊。”
天幕在此处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替某个远方的猴子，记住这句话。
【画面缓缓转向草地上的小猪妖和小乌鸦。】
【夕阳如血，铺满了整片天空。】
【小乌鸦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怎么不说话？到底用在哪儿了呢？？”
【小猪妖只是看了一眼好朋友，他笑了。】
【那笑容憨憨的，傻傻的，却暖得像冬天的太阳。】
【“那根毫毛……我给了别人。”】
【小乌鸦急了，扑棱着翅膀跳到他面前：“给了谁？！那可是保命的东西！齐天大圣给你的！】
【你自个儿都不够用，怎么能随便给人！！！”】
【小猪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映得格外亮，格外亮。】
【“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伙伴。”】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小乌鸦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它注意到。】
【小猪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可眼眶是红的。】
【声音是平静的，喉结是在上下滚动的。】
【那根毫毛他给了谁？】
【他没有说。】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也没有说。】
【可小乌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它想起了几天前，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拉在山洞里。】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
【没有痛苦，心却很疼，醒来时感觉失去了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你……”小乌鸦的声音忽然哑了，眼眶瞬间泛红，“你是不是……”】
【“走啦走啦！”小猪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把将小乌鸦捞起来放在肩膀上，笑得没心没肺！】
【“……谢谢。”】
【小猪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接着天幕缓缓变黑，接着铺满整个天幕。】
天幕之下，无数人红了眼眶。
有人捂着嘴，有人仰起头，有人悄悄捏紧了身边人的手。
而在浪浪山深处，小猪妖妈妈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眼泪流了满脸，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望着天幕里儿子远去的背影，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这孩子……像他爹……”
“什么都自己扛着……”
“什么都不肯说……”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笑着骂了一句。
“但这样的儿子，却是我的骄傲。”
【就在这时。】
【天幕忽然又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