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看向几辆车的后斗。
“你们带着一百多人经过，路面损耗同样要算。”
红土寨的人群里传出几声骂声。
刘浩刚从旧桥方向赶回市场，听见后小声说道。
“王凯收起费来比红土寨还细。”
韩峰跟在旁边。
“至少他会记账。”
梁魁显然也没有想到，陈景真准备现场让他填表。
“你觉得红土寨会交。”
陈景说道。
“可以不交。”
梁魁目光变冷。
“那就让路。”
陈景摇头。
“不交就绕行。”
梁魁看向道路两侧。
大雪后的荒地全是冻硬的沟坑，重型工程车一旦离开旧公路，很容易陷住。
红土寨可以强行冲，却无法保证车辆不受损。
梁魁问道。
“费用多少。”
王凯报出一个数字。
数额不算高，甚至比红土寨向商队收的税少很多。
梁魁却没有松口。
钱和物资不是关键，关键是谁向谁低头。
梁魁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布满旧伤的手。
“我今天交了，明天红土寨的车是不是每次都要在这里排队。”
陈景说道。
“所有车都一样。”
梁魁问道。
“你们避难区的车也一样。”
陈景点头。
“记账，定期结算。”
刘浩站在后面听得很认真。
“原来我们自己的车也要交。”
王凯说道。
“只是内部结算，不一定付实物。”
刘浩恍然点头。
“规则的成本主要是多填一张表。”
韩峰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填。”
刘浩马上失去了兴趣。
梁魁看着陈景，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的想建规则，还是只想针对红土寨。
这时，桥东方向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市场里所有人神色一紧，仓库窗口的枪口同时抬了起来。
刀锋很快通过约定的旗语传来消息。
红土寨后队有人向撤离的绳索队开枪，没有人受伤。
陈景看向梁魁。
“你的人先开的枪。”
梁魁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
“让后面停火。”
那人立刻拿起无线电传话。
桥边的枪声没有继续。
梁魁重新看向陈景。
“你想怎么处理。”
陈景说道。
“开枪的人道歉，赔两发子弹。”
红土寨的人群里立刻有人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让我们赔子弹。”
赵刚把盾牌往地上一砸，沉重响声压过了那人的声音。
“闭嘴。”
说话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刚。
赵刚站在盾后，脸上没有愤怒，只重复了一遍。
“闭嘴。”
红土寨那人还想说什么，梁魁抬手让他退下。
“人没伤到，两发子弹可以赔。”
陈景点头。
“道路费也要交。”
梁魁脸上刚缓和的一点神情又消失了。
“你一点台阶都不给。”
陈景说道。
“路障可以开，账不能少。”
双方再次僵住。
雪地里的人站了太久，很多人的脚已经开始发麻。
工程车发动机虽然熄了，车身却还在散发热气。
远处旧桥后方，红土寨剩余车辆正在尝试清理水泥管。
时间拖得越久，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沈账从市场侧面走出来，停在两人中间。
“我替你们提个办法。”
梁魁看向他。
“黑旗什么时候成了中间人。”
沈账笑了笑。
“有生意的时候。”
他指向红土寨的工程车。
“红土寨今天不付粮，也不交子弹，出这辆车帮北线清一处塌方。”
王凯立刻问道。
“哪一处。”
沈账指向北边地图上的废隧道口。
“那里一直堵着，普通车清不动。”
梁魁没有立刻拒绝。
工程车本来就是清障用的，出一次工比当众交税更容易接受。
陈景看向顾长明。
顾长明点了点头。
“可以折算道路维护费用。”
梁魁问道。
“只算今天。”
王凯说道。
“按实际工作量算，多出的可以记到下一次。”
刘浩低声感叹。
“王凯已经准备让红土寨办储值业务了。”
韩峰说道。
“别让他听见。”
王凯已经听见了。
“这是预存贡献，不是储值。”
刘浩点点头。
“名字不同，意思更适合写进表里。”
梁魁最终同意了。
不是因为红土寨怕了，而是他不想在这里损失车和人。
陈景也没有逼他当场承认北线联合会，只要求按照同一套流程登记。
路障缓缓拉开，浅沟上的钢板重新铺回。
红土寨工程车低速通过时，所有人都能听见钢板受压发出的响声。
赵刚带着盾队没有后退，直到最后一辆前队卡车驶入市场。
旧桥方向的水泥管也被联合队移开，后续车辆依次通过。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红土寨的人没有下车买东西，也没有和市场里的人说话。
他们只是从一双双眼睛前经过。
以前北线见到红土寨车队，小营地的人会主动躲开。
今天路仍然让开了，但不是因为一张税单。
最后一辆车离开市场后，很多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坐在雪地上，也有人发现自己握枪太久，手臂已经发酸。
刘浩跑到路障旁检查绳索。
“断了两根，磨坏三根，比预期少。”
韩峰说道。
“记清原因。”
刘浩叹气。
“你们现在都开始关注文书工作。”
赵刚把盾牌背回身后。
“今天没有打。”
刘浩点头。
“没打是好事。”
赵刚又看向红土寨车队消失的方向。
“以后可能会打。”
刘浩沉默片刻。
“赵哥，你现在连好消息后面都知道补风险了。”
顾长明没有允许所有人立刻休息。
红土寨只是通过市场，还没有接受联合会规则。
今天的妥协更像一次试探。
梁魁回去以后，红土寨真正做决定的人一定会重新评估北线。
联合队需要继续维持工事，至少等工程车完成清障再说。
下午，红土寨工程车果然去了废隧道口。
梁魁没有亲自留下，只派了十个人配合。
铁山带着修复队在旁边监督，王凯记录工作时间和燃料消耗。
红土寨司机看见记录板时，脸色一直不太好。
刘浩被派去协助拖拽废石，和红土寨的人一起干了半天。
刚开始双方谁都不说话。
直到一根钢缆卡进石缝，红土寨司机连续倒车两次都没有拉出来。
刘浩绕到旁边看了看。
“角度不对，再拉会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