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幽蓝色的冰璃剑急速掠空。
越是靠近灵剑峰山顶,洛仙的脸色越难看。
她清晰地感知到属于师尊的那股气息有多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在天地之间。
“师尊……”
她唇瓣轻颤,眼底铺满了极致的慌乱和无助。
江凡立于她身后,双臂稳稳环住她纤细不堪一握的纤腰,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她微凉的小腹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稳住。”
从洛仙的神情中,他已然猜到了什么,沉甸甸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惊疑与凝重。
数息后,灵剑峰山顶。
洛仙跳下剑身,身形一晃,朝着山顶正殿狂奔而去。
灵剑峰主殿,依旧如往日那般一尘不染。
大殿之内,此刻正有两道身影正在凝神施法。
正是慕容剑和天一。
前方。
蒲团之上,南宫冷月一袭常年不染尘埃的素白道袍,此刻早已被大片滚烫的鲜血彻底浸透,刺目的猩红从衣襟蔓延至裙摆,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破碎的衣袂之下,遍布着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血迹凝固发黑。
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妖毒,依旧顽固地扎根在她的本源经脉深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圣人根基,持续摧毁着她的生机修为。
气息,丝丝缕缕涣散飘散。
微弱到极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
“师尊!!!”
洛仙一声悲呼,瞬间冲至南宫冷月身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却又极致惶恐,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怕……
怕自己稍一用力,师尊这仅剩的生机便会散去。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不断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点点冰凉的水渍。
“粥粥……”
江凡快步上前,驻足在洛仙身侧,低头望着满身血污的南宫冷月,心脏猛地一沉,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四个大字。
油尽灯枯!
南宫冷月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极为模糊朦胧,眼前的景象层层叠叠。
良久,她的眼睛才勉强聚焦,死寂的眼底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抬手——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她那毫无血色的唇瓣轻轻翕动:“仙儿……别哭……为师……没事……”
话音落下,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呕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衣襟。
这一口血,不再是寻常战伤淤血,而是被禁锢在本源深处的妖毒反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抽空了她最后几分精气神。
南宫冷月的头颅微微一歪,双眼彻底失去了聚焦,原本尚且残留一丝暖意的眼底,彻底陷入死寂黯淡。
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若不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圣人本源濒临崩碎,生机彻底坠入谷底。
如今的南宫冷月已然彻彻底底步入濒死绝境,只差最后一丝气息断绝,便会陨落道消。
洛仙眼眸红得吓人。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询问来龙去脉,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师尊的命!
没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
“江凡,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师尊,我不要她死!”
江凡看着洛仙通红的双眼,重重点头:“好,我先去外面一趟。”
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来到殿外后,他大声喊道:“天姐!出来见一面!”
下一瞬,世界的规则秩序仿佛被这道声音触动。
原本澄澈安静的虚空骤然风起云涌,漫天流云静止,山间风声骤停,整座剑宗的时间流速仿佛都在此刻缓缓凝滞。
天地间的灵气尽数静止流转,万物寂寥,唯余一道纯白无瑕的天光,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
光芒柔和却威严浩大,不染尘埃,不带烟火,超脱世间一切正邪、善恶、生死,淡漠而公平,冰冷而无情。
天光落地,缓缓凝聚成形。
一道身影出现在江凡面前,正是白衣女子。
江凡双手抱拳,语气恳切:“天姐,救救我师父,她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伤,马上就要没命了。”
“救不了!”
白衣女子拒绝得相当干脆。
江凡面露急色:“天姐,你是天道意志化身,执掌世间生死,定万物命数,怎么可能连一条命都救不了?你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瞬,冰冷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能救,但又不能救。”
“什么能救但又不能救?天姐,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搞这些虚的了。”
这会儿,江凡一点耐心都没有,语速极快:“算我求求你,只要你这次出手救我师父一命,以后我绝对老老实实地守规矩,绝对不会再犯规,一次都不会。”
白衣女子再次摇头,“江凡,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师父能救,但又不能救。”
“没错,我确实拥有救她一命的能力,因为我是天道意志,但我又不能救她一命,还是因为我是天道意志,你明白吗?”
“我明白个嘚儿!”
江凡满头黑线地盯着白衣女子,“别废话了行不行?时间就是生命,快点出手救我师父!”
白衣女子也不生气,眼神尤为平静,平静之下却又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江凡,没骗你,不能救。”
江凡差点破防:“为什么不能救?”
白衣女子叹息:“我说过,因为我是天道意志。”
江凡:“我求你,求你破例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白衣女子清冷平淡的嗓音缓缓响起,声音空灵通透,不沾七情六欲,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天地规则本身,字字冰冷决绝:
“众生祸福,皆有因果,天地生死,自有天命。”
“葬妖关诱杀之局,乃是千年天道轮回既定劫难,南宫冷月此劫,命数已定,无可更改。”
江凡眉头紧蹙:“天命由天定,可天道亦有好生之德!”
白衣女子眉眼依旧淡漠,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平稳而冰冷,宣判着最终的结局:
“劫难既定,天命难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