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她和西岚被绑在桌上的时候，眼眶红了。
潮溟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不至于因个别个体的罪行，而责怪整个异能者群体。
但绑匪和食客，显然没将她们人鱼一族的性命放在眼里。
等女儿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看向安洛时，眼神还带着未褪的审视：
“你们怎么找到她的？”
安洛把行动简单说了一遍。
潮溟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是我们误会了。”
她知道自己也许该说声感谢，但怎么都说不出来。
江雪凝解释：绑匪已在追查线索，嫌犯是一支与酒楼有合作的出海小队。
酒楼的话事人——暮瞳观察到的那个老头，正在潜逃。
沈铭也道：“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抓捕归案。”
潮溟看向了他。
沈铭声音沉稳：
“他们绑的不仅是你们的人，也绑过我们大陆的人，这笔账，我们一起算。”
潮溟看了他一会儿，神色复杂。
西岚在旁边小声说：
“母亲，他们还请我们吃饭了，这个鱼特别好吃。”
西沄愣了一下，看向那桌饭菜，菜式确实挺丰富的。
良久后，她生硬道：
“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
阎牧双手环臂，站在门口，精神力发散。
他从门外传来民众的喊声时，就迅速起身，来到门口候着了。
要是出现什么危急情况，他可以以最快速度，将人带出楼外。
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但他一直在那儿。
屠烈在旁边小声嘀咕：
“不客气不客气......
那什么，你们要不要也坐下吃点？我们还可以再加个菜。”
潮溟看了他一眼。
屠烈立刻低头扒饭。
潮溟正色道：
“你们救了她们，这个人情得还。”
安洛想了想，说：
“我们救人，不是图回报。”
潮溟看他一眼：
“那是你们的事，还人情，是我的事。”
安洛没再推辞。
潮溟从手腕上解下一条手链。
手链上缀着三颗珍珠，每一颗都泛着幽幽蓝光，像海面上垂落的蓝泪。
“这是驭涛珠，遇到危险时捏碎一颗，可以召唤一道海潮护体。
三颗，能用三次。”
她把珠链递给安洛。
安洛接过，道了声谢。
江雪凝忽然问：
“那之前的事...那些绑匪抓人鱼的事，需要道歉吗？”
潮溟看了她一眼：
“又不是你们绑的，道什么歉？”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些绑匪，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在逃的幕后主使，我们帮你们找出来。”
众人一愣。
潮溟看向潮音和西岚：
“把你们对那几个人的印象，给我。”
潮音和西岚对视一眼，点点头，闭上眼睛。
潮溟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光。
那光芒缓缓扩散，将两个小人鱼笼罩其中。
“人鱼的负面情绪，是可以被提取的。”
潮溟的声音发飘：
“恐惧，愤怒，憎恶，难过。
这些东西留在身体里，会变成伤。
不如拿出来，用在有用的地方。”
光团里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几张扭曲的脸，几个模糊的身影，还有那种被绑在餐桌上时的绝望感。
西岚的身体微微发抖，西沄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潮溟闭着眼，灵力全开。
光团越来越亮，画面越来越清晰。
一张四十来岁的普通男人脸。
一张是浓眉国字脸。
还有一张是个老头脸，脸型偏瘦。
安洛眉头微蹙。
第一张脸和厄丕狱友身份的张泊对上了。
第二张脸，是于向荣描述的那个，祝他新婚快乐的人。
第三张脸，是江雪凝他们说的那个“在茶室里不见的老头”。
三张脸，是同一个人。
张泊。
“能锁定位置吗？”沈铭问。
潮溟没回答，灵力继续深入。
光团里忽然炸开一道波纹。
那是某种防护禁制被触发的痕迹。
潮溟皱眉，“他身上有禁制，防着追踪。”
安洛心一沉。
但下一秒，潮溟嘴角微微勾起。
“可惜，他实力不如我。”
她手腕一翻，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光团里，画面终于清晰起来。
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桌上摊着几张人脸面具，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他忽然回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张脸眼神里的阴鸷，骗不了人。
暮瞳适时地拿出一张羊皮质地的尔芒地图。
云知味已经趁他们交流的时间，将桌子收拾干净，暮瞳把地图在桌上摊开。
潮溟睁开眼，看向地图，报出一个地名：
“蓝雨市，东城区郊区。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安洛立刻打开手环，联系蓝雨市最近的护卫队全力出击。
快速操作完，他看向潮溟，郑重道：
“多谢。”
潮溟收回手，面色如常：
“这也是我们的仇人。”
她叹了口气，道：
“你们人类的事，我们本来不想掺和。
但你们救了我女儿......”
她看了西沄一眼，说：“有些事，我可以说给你们听。”
“我们的歌声可以净化海兽的魔气。
这是海里的规矩。
它们帮我们守护领地，防止外人靠近，我们帮它们减轻痛苦。”
安洛心中一动：
“那陆地上的魔兽呢？”
潮溟摇头：
“我们的歌声只对海域魔兽管用。”
“对了。”
“几年前，有个修习暗黑魔法的精灵来找过我们，说她想渡海。”
安洛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阿离娜。
“那时候，正好有个人鱼失踪。”
潮溟的声音像阵海风：
“那人鱼无亲无故，但我们是记在心里的。”
她看着安洛：
“所以我们帮了她，仅此一次，再无往来。”
安洛点头。
江雪凝在旁边问：
“那为什么，以前没人知道人鱼能净化魔气这件事？”
潮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
她说：
“几百年前，按照我们的记载，这些事是有人知道的。
但后来，你们这边有兽潮战争，书烧了，人死了，就没人记得了。”
沈铭忽然开口：
“贵族封锁知识？”
潮溟没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鱼虽然看上去与世隔绝，但有灵力在，该了解的信息也还是了解的。
森林由精灵滋养，星海因人鱼歌吟而鲜活。
同时，大陆也被异能者的意志点亮。
静静倾听着的安洛开口：
“现在不一样了。”
众人看他。
“有异能网在。”
安洛说，“就算再来一次兽潮，就算我们都不在了——”
“总会有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