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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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一点点西斜。

沈栀坐在那张矮桌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头上。

桌上那碗水早就凉透了,表面飘着一点细微的尘埃,没有碰过。

她从天亮坐到日头升上去,又从日头偏西坐到窗户纸变成灰蓝色。

中间花儿来送过一次饭,蒸糕和咸菜粥。

沈栀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放下筷子之后就没再碰。

花儿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端着托盘走了。

沈栀把矮凳挪到了窗边。

不是为了看外面,是因为坐在窗边能听见前院的动静。

只要有马蹄声传过来,她的肩膀就会绷一下。

等那声音从院坝边掠过去、渐渐远了,她的肩膀才慢慢松回去。

一次又一次。

午后起了风,山里的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灌进来。

沈栀把外袍拢了拢,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捻。

她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想起今早门口那一幕。

其实那四个字出了口她就后悔了,又没真的后悔。

只是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觉得那四个字确实是她心里想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

在沈府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担心任何一个外男的安危。那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她只要坐在绣架后面,等着爹和哥哥平安归来就好。

可现在她除了爹娘哥哥之外,还在担心一个土匪。

沈栀攥紧了袖口,使劲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手指绞着裙面,丝绸料子被她揉出一片死褶。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褶子,又用手掌去抹,抹不平。

日头落下去了。

山寨里亮起稀稀拉拉的火把。

院坝里很安静。

平日里光着膀子劈柴打铁的汉子们大半都被带下了山,剩下的几个也在前后山道上加强了巡逻。

前院的人比往日少了许多,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有人跑过院子,靴底踩在夯土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没人来打扰她。

沈栀站起来,走到门边。

手搭上门闩,停了一息,又走回去。

走到窗前,停了一息,再走回门边。

来回走了三趟。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飘了一层。

她又坐下了。

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头上,腰板挺得笔直。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

沈栀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视线落在糊着薄纸的木窗上。

还没有回来。

半个时辰前,山脚下传来几声隐约的闷响。

不知是雷声,还是别的什么。

沈栀的手指绞着裙面,死褶上又叠了新的褶子。

如果叛军真的不到三十里,那城里现在必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爹是个文官,手底下的衙役拿得最重的家伙也就是水火棍,怎么挡得住杀人不眨眼的反贼。

而那个越岐山,他带了五十个人下山。

五十个人,在这场几万人的大乱里,能翻出什么水花。

沈栀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去想最坏的结果。

每想一层,胸口就闷一层,闷到最后喘不上气,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天彻底黑透之后。

门板被敲响了。

沈栀腾地站起来,裙角绊在凳腿上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稳住身子,三步跨到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不是越岐山。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满脸风尘,裤腿上糊满了黄泥,肩上还背着一把砍刀。

他大概是从山下一路跑上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门槛上。

“沈……沈小姐。”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渍浸湿了边角的信递过来。

“大当家让我带给你的。”

沈栀接过信,手指一阵发抖。

“他人呢?”

年轻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挠了挠后脑勺。

“大当家在城里头呢,帮沈大人守着城门,让百姓先撤。他说让姑娘别等他,先歇着。”

沈栀的手指收紧了,信纸的边角被她捏出了褶子。

“二当家呢?”

“老二带人去渡口接船了,大当家交代的,今夜沈夫人的船到山脚,老二亲自去接。”

沈栀攥着那封信,嘴唇动了动。

“知道了,谢谢。”她声音很轻。

年轻汉子走了。

沈栀关上门,走到矮桌前,摸索着把油灯拨亮。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折了两折,边角被汗水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不是用的上好宣纸,纸面上还有两道黑灰的指印,显然写信的人手上并不干净。

她小心地展开。

字写得出乎意料的好。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是正经练过的馆阁体。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跟他那张狂的外表完全不搭。

信不长。

“栀栀,你爹硬得跟块城墙砖似的,死活不肯走,非要守到最后一个百姓出城。

我拿他没法子,只好留下来帮他盯着。你别急,城西暗道已经全部打通,百姓正在往外撤。

你娘和府里的人已经出城了,走的水路,刘婶亲自押的船,大概后半夜能到山脚下。我让老二带人在渡口接。放心,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赵德彪的前军到了城外十五里。来得比我算的快。不过无妨,这条暗道他不知道,城墙我能守住。等百姓撤干净,我去把你爹从城头上带下来,一块回去。”

“山上冷,让刘婶给你多加一床被子。你要是还嫌硌得慌,等我回去把稻草换成新的。在山上乖乖待着,别乱跑。”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比前面的重了些,像是蘸了两次墨才写完的。

“等我。”

信纸最底下还有一行字,被浓墨重重涂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沈栀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手指搁上去,摸到了干涸墨迹的粗糙颗粒感。

信纸的折痕处夹着一小截断掉的红绳头。

很细,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不知道是他折信的时候不小心蹭断的,还是从领口滑落时带下来的。

就是那根红绳。

她在月光下见过两次的那根。

沈栀把那截红绳头捻在指尖。

很细,很软,被汗水和体温浸过,颜色暗了一些,但还是红的。

她重新看那封信。

这个人把她娘接出来了。

城里的百姓也管了。

暗道打通了,船安排了,渡口有人接了。

他答应她的事已经做到了。

三万叛军兵临城下,他完全可以带着他的人拍拍屁股走人,回到这易守难攻的神鹿山当他的大王。

但他却留在了城墙上。

和一个随时准备殉城的知府待在一起。

沈栀太了解爹的脾气了。

受皇恩,食君禄,破城之日必是殉国之时。

这是读书人的风骨,也是爹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

爹不走,越岐山可以不管。

可他偏偏留下来了。

就因为他那晚在那块石头上丢下的那句浑话?

沈栀的指尖从红绳头上移开,落在那两个蘸了两次墨的字上。

等我。

她低下头。

眼泪无声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她从小受的教养不允许她嚎啕大哭。

就算在自己屋里,就算四下无人,她也只是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往下压。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膝头的裙面上,洇出一朵一朵深色的印子。

胸口闷得发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冲鼻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沈栀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眼睛,把信纸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信纸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热。

那截断红绳被她夹在了信纸的折缝间,一起收进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步子很重,踩在夯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栀赶紧擦了把脸,站起身。

“沈姑娘。”门外是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和疲惫。不是二当家本人,是留守山上的一个老弟兄。“大当家让山下的兄弟带了话,沈夫人到了后山,会直接带到姑娘这边来。”

沈栀愣了一下。

那人大概是看不见她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学着二当家平日的口气:“大当家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他。姑娘放宽心。”

沈栀用力闭上眼,把眼底那层水雾生生憋了回去。

“多谢。”她声音有些抖,但字咬得很死,“你们也小心。”

她坐在油灯前,盯着跳动的火苗,一直坐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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