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周海涛喃喃自语，“是不是报靶器坏了？”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射击的兔子也打完了。
兔子负责的是漂浮移动靶。三百米外的橙色漂浮靶在浪峰浪谷间上下颠簸，还顺着海流慢慢漂移，轨迹毫无规律。
兔子盯着靶标看了两秒，预判出它下一秒的起伏轨迹，枪口跟着微微移动。
当靶标升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砰！”
第一发，命中。
接下来的四发，他每一发都卡在靶标运动的节点上，枪响靶中，没有一发落空。
“二号射手，漂浮靶五发五中！总环数四十七环！”
全场死寂。
五发全中？还是漂浮靶？
三中队的老兵们都看傻了。他们打了好几年海上射击，也不敢说五发漂浮靶全中，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怎么做到的？
第三个上场的阿生，打法依旧离谱。
他干脆半闭上眼，耳朵微微侧着，听浪涛的声音、听船身震动的频率、听风掠过枪管的声响。不用看海面，也不用看靶标，仅凭听觉就能判断出船身什么时候最稳、弹道偏差有多少。
“砰、砰……”
枪声均匀得像节拍器，每一发都精准卡在船身平稳的瞬间。
十发打完，报靶声再次响起：“三号射手，十发全中！总环数八十七环！”
这下连周海涛都坐不住了。
十发全中？八十七环？
这可是四级海况！别说沙滩射击，就是在陆地固定靶场，十发全中也得是尖子水平。
在晃得人站不稳的船上，居然能枪枪命中？
“邪门了……”周海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后面的青芽、阿九、李知舟、雷豹依次射击。
青芽柔韧性好，身体像柳条一样顺着船身晃动，十发七中，六十二环。
阿九有点晕船，脸色发白，中途吐了一口，却咬着牙坚持打完，十发六中，五十四环。
李知舟靠精准的弹道计算，十发七中，六十三环。
最后压轴的雷豹，打出了全场最好成绩。
十发九中，总环数八十八环，比阿生还高了一环。
七个人统计下来，平均命中率高达八成，平均环数七十点二环，把陆战队的五成五命中率远远甩在了后面。
橡皮艇返航靠岸的时候，少年们除了阿九脸色稍差，其他人都呼吸平稳，跟没事人一样。
阿潮跳上岸，还笑着挠头：“这浪不够大，我们岛上台风天出海，浪比这高两倍。”
周围的老兵们听得嘴角直抽。
台风天出海？
这是人干的事？
周海涛走到阿九身边，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忍不住递了瓶水过去：“没事吧小姑娘？晕船就别硬扛，身体要紧。”
阿九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摇了摇头：“没事的首长，吐完就好了。平时训练比这晕多了，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周海涛一愣。
“嗯。”阿九点点头，“基地里有旋转椅和晃动平台，每天都练。一开始我转十分钟就吐得不行，现在转半小时也没事。今天坐船，其实比旋转椅舒服多了。”
周海涛听得哑口无言。
合着人家在基地里，天天练的比这还狠？难怪上船跟没事人一样，射击还这么准。
他转头看向苏寒，语气里彻底没了不服，只剩下佩服：“苏教官，我算是服了。就这海上射击水平，我们中队真比不了。你这训练方法，也太邪门了。”
“邪门什么。”苏寒淡淡道，“无非是练得多、练得狠。晃动平台、抗眩晕、风偏修正，这些都是基础科目，练够了自然准。你们要是天天加练两小时晃动平台射击，也能有这水平。”
周海涛苦笑。
说得轻巧。就旋转椅那玩意儿，老兵们练半小时都喊天喊地，哪能像这帮孩子一样，天天熬？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苏教官，光打靶没意思。咱们陆战队最看重CQB战术，要不明天咱们比一场三三制室内对抗？真刀真枪拼战术，那才叫过瘾！”
他就不信了，射击、体能、格斗比不过，连巷战战术也比不过一帮孩子？
苏寒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行啊。场地你们定，规则你们挑。明天上午，让孩子们长长见识。”
第二天上午，训练基地的室内CQB训练场灯火通明。
这里完全模拟岛礁碉堡与两栖登陆船舱的结构搭建，巷道纵横交错，房间错落分布，拐角、楼梯、通风口一应俱全，墙壁上贴着吸音棉，地上铺着防滑垫，是专门用来练近距离巷战的地方。
双方用的都是激光模拟对抗系统，枪口装激光发射器，身上穿感应背心，命中躯干、头部即判定“阵亡”，头盔上的指示灯会变红，自动锁枪。
规则很简单：三三制分组，三局两胜，每局互换攻防。
场地随机抽取，阵亡者不能说话、不能传递信息，全靠队友配合。
周海涛对这场对抗格外重视，特意挑了中队里九个CQB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分成三组，个个都是参加过跨军区演习、拿过战术比武名次的老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赛前，周海涛黑着脸叮嘱，“体能、射击咱们都输了，战术再输，咱们三中队以后就别在基地混了！下手不用留情，但别真伤着孩子，点到为止。”
“放心吧连长！”陈峰摩拳擦掌，“格斗打不过，射击比不过，巷战还能输？我们练了多少年CQB了，还收拾不了几个小孩？”
“就是！”另一个士官笑道，“一会儿速战速决，别欺负人家孩子就行。”
他们嘴上说着轻敌，心里却不敢真的大意。前两项输得太惨，谁知道这帮孩子还有什么本事。
另一边，少年队也在快速分组。
雷豹快速分配：“第一组，我、阿潮、青芽，攻坚组，负责正面突破。”
“第二组，兔子、阿生、阿九，侦查袭扰组，负责绕后和探点。”
“第三组，李知舟指挥，配合前两组补位。都记住，别按教条来，怎么实用怎么打。”
“明白！”
六人齐声应声，李知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陆战队的战术肯定是标准教材里的，前三角队形、交替掩护、搜房流程都很固定。”
“我们避开正面，多利用狭窄通道和通风口，打他们预判之外的路线。”
苏寒站在旁边，没插手他们的战术安排，只淡淡说道：“安全第一，别莽。输了也没关系，重在学习。”
话是这么说，可七个少年眼里都燃着斗志。
他们不想输。
第一局很快开始，场地抽取“双层船舱清剿”，少年队守，陆战队攻。
攻方是陈峰带领的第一组，三个老兵经验丰富，呈标准的前三角搜索队形，脚步放得极轻，交替掩护着往船舱里推进。
“闪光弹！”
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陈峰低喝一声，一枚模拟闪光弹顺着门缝滚了进去。
“嘭”的一声闷响，强光闪过。
陈峰一脚踹开门，三人鱼贯而入，枪口分别对准房间的三个角落——标准的CQB突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破绽。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人。”陈峰皱了皱眉，“小心点，他们躲起来了。”
三人继续往里走，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前推进。
船舱结构复杂，两侧全是储物间和休息室，拐角多，视线差，最容易藏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踏入走廊的第一步起，他们的位置就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青芽贴在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门后，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
她脚步轻，呼吸更轻，整个人像融进了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步伐轻重不一，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峰，步子最稳。
青芽伸手，轻轻敲了敲身后的墙壁，两下短、一下长——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三人，正面接近”。
走廊上方的检修通道里，阿潮正趴在狭窄的空间里，收到信号，立刻把枪口对准了下方的走廊。
陈峰三人刚走到储物间门口，头顶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最前面的老兵头盔上的指示灯瞬间变红——判定阵亡。
“上面有人！”陈峰反应极快，立刻抬头瞄准检修口，同时大喊，“散开！”
另外两个老兵迅速向两侧躲闪，靠在墙壁上警戒上方。
可就在他们注意力全被头顶吸引的瞬间，储物间的门突然开了。
青芽像一道影子似的窜出来，动作快得惊人，手里的枪对准右侧老兵的后背，“砰”的一声，第二盏红灯亮起。
“背后！”
陈峰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青芽。可他刚转身，左侧又传来脚步声。
雷豹从另一个房间冲了出来，短点射精准命中他的胸口。
第三盏红灯亮起。
用时一分四十秒。
守方少年队，零伤亡，完胜。
场边的观摩区里，周海涛手里的矿泉水瓶“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回事？”他盯着回放屏幕，“陈峰怎么回事？居然被人从头顶和背后包抄了？检修通道那么窄，他们怎么上去的？”
旁边的参谋苦笑：“连长，那通道也就三十公分宽，咱们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那小姑娘瘦小，还有那个小个子，钻进去跟玩似的。”
周海涛语塞。
是啊，他忘了。这帮孩子个子小、身子瘦，成年人钻不进去的地方，他们来去自如。
这哪是打不过，这是根本没按常理出牌！
“下一局换我们守！”周海涛咬牙，“让二组上，把所有通风口、检修通道都守住，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钻进来！”
第二局很快开始，场地换成“滩头碉堡攻坚”，少年队攻，陆战队守。
守方是陆战队第二组，三个老兵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训，把碉堡里所有的通风口、排水道都用杂物堵死了。
三人分别守在正面射击孔、侧方机枪位和指挥室里，卡点卡得严严实实，正面强攻根本冲不进去。
兔子带着第二组摸到碉堡外围，观察了一圈，发现正面和侧面都有火力点，硬冲肯定吃亏。
他绕到碉堡后侧，盯着墙上的排水口看了几秒。
排水口比检修通道还窄，也就二十公分宽，外面焊着两根简易的铁栅栏。
兔子伸手晃了晃栅栏，没焊死，能掰动。
“我从这儿进去。”兔子低声道，“阿生，你报里面的位置。阿九，正面佯攻，吸引他们注意力。”
“小心。”阿九点点头，端着枪摸到正面，时不时开一枪，故意打在射击孔旁边的墙上，制造强攻的假象。
“哒哒哒……”
枪声断断续续，碉堡里的老兵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全放在了正面。
“他们在正面！火力压制！”
趁着里面的人全神贯注盯着正面，兔子徒手掰弯了铁栅栏，身子一缩，像条灵活的鱼，顺着排水道钻了进去。
排水道里又窄又脏，满是泥沙。
兔子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没发出一点声音。
阿生蹲在碉堡外侧的土坡后面，闭着眼，耳朵贴在冰凉的水泥墙上。
“机枪位一个，在左前方……指挥室一个，在中间……正面射击孔一个……”
他的声音极轻，精准地报出每个人的位置。
兔子顺着排水道爬进碉堡内部，刚好落在机枪位的后方。
守机枪位的老兵正盯着正面射击孔，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
兔子悄无声息地从排水口钻出来，起身，举枪，对准老兵的后背。
“砰。”
红灯亮起。
那老兵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解决掉机枪位，兔子顺手摸出一枚模拟震爆弹，拉开保险，朝着指挥室的方向扔了过去。
“嗡——”
震爆弹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守指挥室和正面射击孔的老兵下意识地捂耳朵、闭眼，阵型瞬间乱了。
就在这时，阿九从正面冲了进来，兔子也从后侧包抄过去，两人前后夹击，剩下两个老兵没撑过十秒，相继被判定阵亡。
用时两分二十秒。
攻方少年队，阵亡一人（阿九冲正面时被流弹命中），险胜。
第二局结束，观摩区里一片沉默。
钻排水道？
这也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