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经验球，全都有正式去向，可没人贪污。”
孙教授一句话，让桌边五个人同时愣住。
李云海伸手把生产数据拉回面前。
“七位数，全都有去向？那为什么数据是空的啊。”
“你们算得还挺准。”
孙教授点开项目管理系统，输入自己的教授权限，又从随身终端接入一枚带有军部标记的认证芯片。
原本空白的调拨栏很快多出一排灰色记录。
记录里保留着批次、数量、交付时间和授权编号。
接收单位、运输路线与具体用途全部处于封存状态。
每批经验球离开生产区的时间，恰好对应调查小组查到的高权限覆盖区间。
“经验球项目使用了军部提供的怪物核心、净化材料和部分转化技术。”
“项目启动时，新北大学和军部实验室签过一份战时保密调拨协定。”
“达到稳定标准的成品会按照军部需求分批送走。学校保留公开实验所需的数量，剩余部分进入保密调拨流程。”
孙教授调出一份协议。
文件主体能够正常阅读。
涉及接收单位的页面全被灰色权限遮住，连她这位项目负责人也只能看到调拨已经完成。
“覆盖生产记录的高权限来自军部系统。”
“调拨完成后，项目组收到一份数量汇总。运输人员、目的地和后续使用情况，统一封存在军部。”
王轻轻立刻开始核对。
她将调查小组整理的时间表放在左侧，又把保密调拨记录放在右侧。
九月十二日，设备连续运行十九个小时。
实验区公开登记的成品数量很少，当天却有一份军部调拨手续完成。
九月十九日，净化材料用量突然增加，生产区记录出现两个多小时的权限覆盖。
对应批次同样进入军部保密目录。
后面的日期一项项对上。
就连几次因为前线交接增加而产生的产量波动，也能在灰色记录里找到相同变化。
王轻轻越核对，动作越慢。
调查小组花了这么长时间，算材料、算耗能、算核心处理量，甚至把前线队伍击杀怪物的效率都考虑了进去。
他们确实找到了七位数缺口。
可如今，缺口被一份份保密调拨记录填得严严实实。
宁峰拿起其中一份授权编号。
“这些编号能在军部系统里验证吗？”
“可以验证协议存在，才能确认调拨手续有效。”
孙教授回答得很干脆。
“具体去向需要更高权限和合理的查询理由。我负责生产与项目验收，用不到后面的资料，一般也不会申请。”
林阳在旁边听着，暗中记下几份编号。
这件事验证起来很简单。
回头用军部终端查一下就知道了。
以他目前拥有的权限，只要协议存在，至少能确认真伪。
李云海仍有些难以接受。
“是军部……为什么把记录封得这么严？”
“防技术泄露，也防人根据物资数量推算部队培养计划，虽然现在名义上大一统了，但有些东西保密是有必要的。”
“今天调走多少经验球，过段时间哪片战场又多出多少高等级职业者，把几边数据放在一起，很容易算出军部准备往哪里增加力量，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孙教授敲了敲协议上的保密等级。
“尤其是生物开发部牵头的技术项目，许多路线还在验证阶段。”
“项目之间会拆分权限。负责生产的人看生产，负责运输的人看运输，接收方也只能看到自己的那部分。”
“泄露一份完整记录，等于把整条技术路线送到别人手里，军部现任的那位年轻的指挥官算无遗策。”
鱼寒梦很快抓住其中一个问题。
“学校项目组里有多少人知道保密调拨？”
“只有核心负责人知道。”
“普通研究人员按照汇总指标安排生产，他们接触不到协议内容。”
“你们潜入实验室时查的是公开项目系统，当然找不到。”
孙教授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笑意。
“所以，你们这群校园大侦探忙了这么久，现在查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军部保密项目，什么感觉？”
李云海靠回椅子上。
“感觉……白忙了。”
“哈哈哈哈，怎么能叫白忙？”
孙教授把他们整理出的数据重新翻了一遍。
“生产量估算准确。”
“不同资料之间的交叉验证也做得很好。”
“发现权限不足以后，你们一直在查证，消息也控制在调查小组内部。”
“而且多少知道点分寸，至少没跑到校园论坛上发一篇《震惊！新北大学七位数经验球不翼而飞，幕后黑手竟然是她》。”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李云海想象了一下那个标题。
感觉孙教授今天找他们谈话的地点，可能就会从办公室变成校务处分室。
“其实我们有想过这么做的，主要是鱼学姐有分寸。”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半夜潜入老师实验室你们就打算一笔揭过？”
“这个……”
“一码归一码。”
孙教授把轨迹莹粉放回抽屉。
“擅闯实验室的处分照样记。”
“至于这份调查，你们做得确实不错。”
鱼寒梦和王轻轻都松了一口气。
经验球缺口曾经是整件事里最庞大的异常。
产量达到七位数，相关项目又处于训练舱扩大测试期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规模力量输送与受试者异常。
如今有了军部保密调拨，这条线的性质已经清楚。
可训练舱的问题仍在。
王轻轻将受试者反馈重新调到主屏幕。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有话直说了……孙老师，这些异常情况，您以前知道多少？”
随后，她将训练舱项目的异常情况解释了一边，这一次，孙教授开始皱眉。
办公室里的轻松气氛迅速淡了下去。
孙教授把项目组收到的汇总报告放到旁边。
“职业映射训练舱目前由新北大学提供适配模型和受试者，启源集团负责设备维护、原始数据整理与阶段性反馈。”
“……我在实验期间收到过启源发过来的两份汇总。”
她打开报告。
里面记录的异常反应很少。
短暂头晕。
力量回收后的肌肉酸痛。
少数受试者在实验结束后出现轻度精神疲劳。
持续时间普遍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报告还给出了后续方案，通过降低临时力量强度、延长适应时间和增加精神监测，相关反应已经逐步缓解。
鱼寒梦把他们收集的真实口述放到下面。
同一个实验批次。
学生做了持续数日的重复梦境。
有人在清醒状态下看见陌生实验室。
有人独自走到宿舍外，对中间过程毫无记忆。
杜航受到引导，走进北侧维修通道。
周越感受到另一个意识借用自己的眼睛。
两份资料放在一起，差距非常明显，要么是两方实验有明显差别，要么，就是有人说了谎！
孙教授的手指压在启源集团提交的汇总报告上。
“这些学生参加实验以后，向现场人员反馈过吗？”
“有。”
王轻轻调出几段访谈。
“有人报告过噩梦和耳边的喘息声。现场记录写的是精神疲劳。”
“还有人说自己总想往校园北边走，反馈结果被归入实验后的短期注意力偏移。”
“最早几批异常程度较轻，大家接受了这个解释。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才把人集中起来重新调查。”
孙教授继续翻阅。
页面切换速度越来越快。
她刚刚解释经验球调拨时，对每个时间、批次和权限都十分熟悉。
面对这些受试者情况，她却需要逐条查看，也会立刻追问记录来源。
林阳可以确定，她此前接触到的信息和项目汇总一致。
学生们经历的异常，可能是今天才完整摆到她面前。
“启源那边每次提交汇总以前，会进行脱敏和归类。”
孙教授说道。
“原始记录涉及受试者个人信息，新北项目组通常接收统计结果。”
“现在看来，有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把两份报告并排保存，又将鱼寒梦提交的全部资料锁进个人项目目录。
“你们的调查很有价值……训练舱的新受试者测试，从现在开始暂停。”
“已经参加过实验的人重新接受精神检查。”
“明天把你们调查小组里所有的受影响者都带过来，我需要亲自看看。”
“孩子们，你们做的很好……”
“训练舱这条线，可能确实是我疏忽了。”
“谢谢你们。”
李云海蹬鼻子上脸，搓着手。
“那，孙老师……处分的事……”
“想都别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