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峰话少一些。
他经常接下别人懒得处理的收尾工作，也会在争执变得激烈时站到双方中间。
林阳借着学生会成员的身份，一天又一天看着他们。
档案上的评价被具体生活填满。
四个人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中午吃饭会给他留位置。
出任务会提前发来装备清单。
学生会开会时，鱼寒梦会把一份议程推到他面前。
李云海偶尔提起楚心柔，林阳便挑选一些能够公开的旧事讲给他听。
时间再晚一些，林阳会沿宿舍区慢慢走回去。
医疗老师常在路上拦住他，询问当天的训练强度。
宿管老师发现天气转冷，会提醒他去领新被子。
从前线轮休回来的学生会带回压缩肉干，见他坐在公共休息区，随手便会分给他一包。
有人认识高考影像里的林阳，也有人单纯知道他在外面流落了很久。
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各不相同。
一瓶水。
一份笔记。
食堂里多出来的一勺肉。
训练结束后等他一起回去的几分钟。
这些东西很小。
每天积累一点，慢慢填进林阳原本空着的位置。
孙晗宇和沈冰那类人，终究占据人类中的一部分。
更多的人值得信任。
灾难与人口大灭绝让活着变成一件格外珍贵的事。
实力强大的战士会背起受伤学生。
头发花白的教授会把恢复药剂塞给前线回来的年轻人。
身份、地位与过去的出身，在共同经历的死亡面前轻了很多。
幸存者看见另一个人平安回来，心里便会生出一份高兴。
林阳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注意力暂时从整个战区缩小到一张课程表。
明天交什么作业。
食堂晚上供应什么。
王轻轻的脚伤恢复得怎么样。
下一次任务由谁负责带队。
宿舍的洗衣设备又被谁用坏了。
这些问题放在先锋城里小得可怜。
现在却能让他认真琢磨很久。
他来到新北大学承担着考察四名候选人的任务。
随着日子向前推进，考察逐渐排到课程、训练与学生会事务后面。
他居然开始过日子了。
四小只也陪着他一起过。
夜深以后，林阳会把房门锁好，让它们恢复到适合活动的大小。
黄毛负责翻零食。
黑毛喜欢趴在书本上。
白毛会把林阳刚叠好的衣服弄乱。
灰毛经常靠着他的手臂继续处理神职。
真实一条尽职尽责的好神狗。
等宿舍外传来脚步声，四小只又会熟练地缩回去。
这种校园生活持续了半个月。
林阳也在这半个月里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规律。
鱼寒梦偶尔会在夜里离开宿舍区。
第一次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她穿着学生会值勤外套，从图书馆后门进入一条维修通道，凌晨一点之前返回。
两天后，王轻轻带着一台借来的记录终端去了封闭教学楼。
李云海提前半小时到达附近，将一套小型探测设备藏进废弃花坛。
宁峰留在外围路口，准确避开了两支巡逻队的交接时间。
参与行动的学生远超四人。
林阳陆续看见十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人负责记录。
有人携带采样箱。
有人望风。
还有人会在行动结束后恢复门锁与封条。
他们按照固定时间集合，沿固定路线进入封闭区域，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
这场调查已经持续了一段日子。
林阳将此前见过的线索放到一起。
夜间有人进入的封闭教学楼。
实验课里严格登记的经验球。
同一批经验球在发放、使用与回收记录之间反复出现的数量差异。
以及他在学生会吸收经验球时，四个人瞬间发生的反应。
这些事情逐渐连成一条不能忽视的线索。
四人最近也越来越忙。
鱼寒梦有时会在开会期间走神。
王轻轻的终端里多出几份加密表格。
李云海频繁往返前线校区与后方基地。
宁峰则把夜间巡逻安排背得滚瓜烂熟。
他们依旧照常上课、处理学生会事务，也会继续带林阳参加任务。
到了夜里，另一项行动便悄悄开始。
这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林阳坐在宿舍窗边补作业。
感知中，鱼寒梦率先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王轻轻从另一栋楼出来，与她在图书馆后方会合。
李云海背着探测箱。
宁峰走在最后，沿途确认巡逻位置。
十几名学生分成三组，相继进入校园北侧的维修通道。
路线与前几次出现了变化。
他们今晚准备去一个新的地方。
林阳看了一眼桌上写到一半的作业。
又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人影。
四小只已经在床上睡成一排。
林阳给它们盖好薄毯，合上教材，起身换上外套。
今晚的自习地点，该换一换了。
这些家伙到底在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玩什么呢？
居然不带我！
是不是好朋友了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
轻松的日子过够了，也该办点正事了。
